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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槐漾瓊花,獨占春風
未婚夫被抄家那日,我爹火急火燎要退婚。
我還在猶豫,眼前卻突然飄過一行行文字:
【退!退完婚名聲也臭了,隻能嫁給變態老侯爺當填房,簡直不要太活該!】
【哈哈哈,女配想不到吧,抄家什麼的隻是男主在演戲啦!他是借著被貶的機會去邊關查案子,不到半年就回來了,還連升三級哦!】
【哼!女配這勢利眼還想貼上去糾纏男主,求男主救她出苦海,還做妾也願意,我呸!想得美!】
【還好我們男主是純愛戰神,隻愛對他不離不棄的親親女主,至於惡毒女配嘛,被變態老侯爺抓回去折磨,沒三天就跳井咯!】
我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既然如此——
婚,我要退。
好名聲好夫婿,我更要!
「若無異議的話,我即刻去楚家退婚,拿回婚書和信物。」
「這事兒,撇得越快越好!」
父親說著便要起身去喚車馬。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父親,不可啊!」
誰都沒想到我會來這一出,連父親都愣住了。
但我不得不攔住他。
聯想方才在我眼前劃過的黑字,字字印在我心上,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三個月前,北方狼族入侵邊關。
老鎮國將軍防守失利,雖然勉強打退了狼族,老將軍自己也戰死沙場,但邊關四鎮慘遭狼族洗劫,朝廷損失慘重。
皇帝因而震怒,判了楚家抄家流放。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次楚臨淵被抄家,背後竟然還有這一層真相!
雙拳無意識攥緊,心中的驚濤駭浪過去後,升起的是濃濃的憤怒。
我看著麵前急不可耐,生怕被楚家牽連的父親,差點咬碎了後槽牙。
楚臨淵定是與我一樣,深知我爹唯利是圖的性子。
我祖父在世時,也曾官居一品,不然也能和老鎮國將軍定下孫輩的婚約。
隻可惜祖父去世後,我爹並沒有什麼做官的天賦,汲汲營營多年,還是托了這婚約的福,得了鎮國將軍府的幫扶,才坐上四品官的位置。
這樣的家世,在滿是王公貴族的京城,實在算不得什麼。
可如今大廈將傾,以我爹的性子,定然是第一個要和鎮國將軍府撇清關係的。
若由父親主動退婚,楚家雪上加霜,但沈家和我,立刻就會被打上「嫌貧愛富、無情無義」的烙印。
待楚臨淵他日歸來,功成名就,我定會遭人唾棄,越發難堪。
這虧本買賣,我決不能做!
「父親!萬萬不可!」
我抬起臉時,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聲音卻異常堅定。
「父親常教導女兒,君子重信諾。楚家與我們沈家結交多年,楚公子更是與女兒自幼定下婚約。如今楚家蒙難,我們若立即退婚,與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又有何區別!」
「往後京城眾人將如何看待我們沈家?如何看待女兒?還有哪家敢與我們這等背信棄義之家深交?」
我這一跪一哭一頓說,成功拖住了我爹的腳步。
他的眉頭深深皺成「川」字,沉聲道:「可那是抄家流放的大罪!難道要我們沈家陪著他們楚家一起死嗎!」
我抓住父親的衣袖,語氣急促卻口齒清晰:「女兒並非此意!」
「退婚是必然,但絕非此刻!」
我一字一句,將其中的利害分析清楚,並著重指出一點。
「我們至少可以保下一人,那便是楚臨淵。」
「父親,您拿上先帝賜予的九龍玉佩進宮,不求陛下赦免楚家,隻求留給楚家血脈留一條生路,將楚臨淵貶為庶民,留在京城,不必流放邊關……」
我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如此一來,全京城都會知道,我們沈家仁至義儘,不但沒有拋棄楚家,甚至雪中送炭,這份恩義,千金難換!」
父親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
九龍玉佩乃先帝禦賜之物,價值連城。
但若能換來沈家和他官場的「仁義」美名,還有我更好的婚嫁前景,順便能堵住那些可能說閒話的人的嘴。
簡直不要太劃算!
他連連拍大腿,誇我深謀遠慮。
即刻更衣,帶上玉佩便進宮麵聖求情去了。
我望著父親匆匆離去的背影,這才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用帕子輕輕拭去眼角那點擠出來的淚水,臉上無半分悲戚。
楚臨淵,你想演一出逆境翻身的戲碼,還把我當墊腳石?
做夢。
楚家抄家流放本就是一場戲。
那些黑字告訴我,這次狼族入侵,其實是與北疆藩王燕王相互勾結。
燕王是皇帝的異母弟弟,就藩多年卻依舊狼子野心,試圖勾結外族奪取皇位。
皇帝安插在燕王身邊的探子死在了這場戰爭裡,急需重新派遣心腹聯絡上下,調查證據。
而楚臨淵則是為了報父仇,主動請纓定下了抄家流放的苦肉計。
皇帝自然不會赦免楚臨淵。
但他把我爹誇上了天。
什麼「仁德忠義之典範」,讓我爹在朝堂上出儘了風頭。
沈家的名聲不但沒臭,反而更響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這女配到底想乾嘛啊?乖乖退婚不就好了,非要搞什麼仁義恩德,把男主的計劃全都打亂了!】
【女主已經在邊關等男主了,按照原本的計劃,男主很快就會和女主成親,然後借著女主的身份,還有在京城遭受的屈辱,一舉打入燕王內部……女配現在不退婚,男女主還怎麼名正言順在一起啊!】
【完犢子了,這回男主得主動退婚了,不然他的精心謀劃就全毀了。】
【心機女,嘔!怎麼不去死!】
黑字口中的女主,正是那死去探子的獨女。
那探子深得燕王信任,如今身死,燕王為了名聲,已經收了他女兒做義女,正是楚臨淵接近燕王的絕佳機會。
楚臨淵一開始是想由我爹來提出退婚的,這樣一來,苦肉計就能再真上三分。
可我自然不願用自己的名聲給他作嫁衣。
要退婚,就自己來!
我悠然自得地無視了那些汙言穢語。
兩天後,楚臨淵果然來了。
我換上一早就準備好的月白裙裝,未施粉黛,眼圈微微揉紅,擺出一副強忍悲戚卻努力維持體麵的模樣。
站在前廳的楚臨淵一身素衣,刻意顯出幾分憔悴。
手中拿著的便是婚書和定親信物。
「沈小姐。」
楚臨淵的聲音放得低沉:「楚家蒙難,臨淵已是戴罪之身,前途儘毀,此去邊關,不知何日才能起複……」
「沈家高義,臨淵感激不儘。但正因如此,臨淵更不能拖累小姐。」
「今日前來,便是想請小姐……解除婚約。」
他說得緩慢而艱難,目光卻緊緊盯著我。
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嗬。
我猛地抬頭,眼中水光粼粼,嘴唇微纏,像是聽到了什麼晴天霹靂。
身體微晃,差點就地倒下,還好被身邊的丫鬟扶住。
「楚公子……你、你何必呢!」
「我沈清槐豈是那等貪慕富貴之人?家父已經儘力為你周旋,縱然前路艱難,我、我亦可隨你……」
楚臨淵像是聽不下去那般,火速打斷了我:「小姐心意,臨淵心領,可臨淵不能誤小姐終身。」
「退婚一事我心意已決,還請小姐成全。」
他向我跪下,奉上婚書和信物。
好像怕晚一秒我就咬死不肯退婚,這可會誤了他的大計!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推脫了。
兩行清淚恰到好處地滑落,嘴上卻命管家去把婚書和信物取來。
交換東西時,我的手指控製不住地顫抖。
將一個被命運無情拆散,卻不得不強忍悲痛接受現實的苦命癡情女子,演繹得淋漓儘致。
楚臨淵拿著退婚書,心情複雜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拱手道:「小姐保重,臨淵……拜別。」
我送至府門,倚門相望,淚眼蒙矓。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儘頭,還能聽到周圍隱隱傳來的唏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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