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遞給我五十塊錢。
我伸手接。
大女兒說:「媽就知道向我爸要錢!」
小女兒也說:「就是,媽光花錢,不掙錢。」
看著兩個女兒厭惡的眼神,我驚呆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含辛茹苦帶大的女兒,會這麼仇視我!
看著他們父慈女孝。
我一把掀了桌子。
這日子,不過了!
國慶節,我準備了豐盛的午餐。
兩個女兒都放假回來了。
丈夫也回來了。
一家人圍桌而坐,高高興興吃完。
我起身收拾碗筷。
丈夫李棟說:「來,我給你們發紅包。」
他拿手機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張錢。
五十塊的麵額。
李棟順手遞給我:「給你,你天天說沒錢。」
這話雖然聽著不舒服,我還是伸手接。
這頓飯花了我一百多。
五十塊錢買成菜,一家人也能吃一兩頓了。
大女兒忽然伸手拍過來:「媽真討厭,光向我爸要錢。」
錢被她拍掉在了地上。
我吃驚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小女兒接過來:「我姐又沒有說錯,媽天天就知道花錢,又不掙錢,也不想想我爸掙錢好辛苦。」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兩個女兒,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她們嘴裡說出來的。
這些年,我為她們付出了多少心血。
把我認為最好的都給了女兒。
我自以為,我算不上特別優秀的媽媽。
但也不差啊。
小時候,她倆特別黏我。
大女兒說:「我最愛媽媽,以後我要給媽媽買大房子。」
小女兒說:「我媽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我最愛吃媽媽煮的飯。」
我幸福感爆棚,無怨無悔地為她們付出。
再苦再累,也心甘情願。
可此時,她們看我的眼神裡滿滿都是厭惡。
似乎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是一坨臭不可聞的翔!
刹那間,我的心臟處像有一把尖刀在捅。
疼得痙攣!
我指著她們,顫聲問:「誰跟你們說我沒有掙錢?」
大女兒理直氣壯:「你掙的錢在哪裡?為什麼你從來沒有給我們發過紅包?」
小女兒也說:「你每天在家裡玩,怎麼掙錢?」
大女兒上高一。
小女兒上初二。
按理說,也該懂事了。
可她們為什麼忽然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看不到我的辛苦嗎?
我看向李棟:「是你跟她們說我在家裡玩?」
李棟對兩個女兒說:「不能這麼說你媽,你媽不隻是玩,她還煮飯洗衣服。」
大女兒鄙視地說:「那有什麼了不起?煮飯洗衣服能有我爸爸跑車辛苦嗎?」
李棟看著我嘿嘿笑:「陽春麗,你看看,女兒都知道我辛苦,你還不如她們懂事。」
小女兒說:「我爸每天跑車,腰酸背痛的,我媽也不給他按摩一下,一點都不心疼我爸。」
她起身來到李棟身邊蹲下:「爸爸,我給您捶捶腿。」
大女兒也走過來:「我給我爸按摩一下肩膀。」
婆婆笑盈盈地說:「我這兩個孫女兒真懂事,都知道心疼爸爸了。」
李棟滿臉得意:「女兒這麼懂事,紅包給你們翻倍,每人一百。」
紅包到賬的提示音響起來。
兩個女兒收了錢,笑逐顏開,齊聲喊:「謝謝爸爸!」
李棟給婆婆也發了一百塊錢紅包。
掉在地上的五十塊錢,他也撿起來遞給他母親:
「我媽挺辛苦,生了我,養了我,卻沒有享一天福,還要照顧兩個孫女。這算是我給您一點小小的補償。」
婆婆接過去,又從身上拿出五十塊錢,分別遞給兩個女兒。
「來,這是奶奶給你們發的紅包,喜歡吃什麼就去買。」
兩個女兒興高采烈地喊:「謝謝奶奶!」
然後四個人都看向我。
大女兒說:「媽還是不給我們發紅包嗎?」
婆婆說:「你媽又沒有錢,拿什麼給你們發?」
小女兒撇嘴:「媽不是向爸爸要了很多錢嗎?連個紅包都舍不得給我們發,真摳門。」
婆婆笑嘻嘻:「也不知道你媽把錢攢著想留給誰。」
公公婆婆是離了婚的,以前我沒有跟婆婆在一起生活過,隻偶爾見見麵。
她是今年暑假來我們家長住的。
因為她的後夫死了,繼子女把她趕了出來。
她無家可歸,李棟就接了回來。
但她來沒多久,我公公病倒了。
我在醫院照顧了公公兩個月,他還是走了。
所以整個暑假,都是婆婆給兩個女兒煮飯。
我想不到,兩個月時間,她跟女兒的感情就這麼好了。
可以一起編排我的種種不是。
大女兒說:「我知道,我媽是想留著她自己花,買衣服鞋子。」
小女兒:「真自私!哪裡有當媽媽的樣子,一點兒都不稱職。」
我心痛的感覺慢慢消失,隻覺得心如死灰。
這就是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家人。
這就是我全心全意照顧的孩子。
就因為我沒有發紅包。
女兒恨我。
婆婆和丈夫鄙視我。
哪怕我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哪怕我給每個人都買了一套新衣服。
哪怕我長年累月地照顧他們,伺候一家老小一日三餐。
哪怕我每學期開學給女兒交學費,每個月按時給她們轉生活費。
可在女兒眼裡,我這個媽竟然一無是處。
她們對我的評價是:自私、摳門、不稱職!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十年了,李棟幾乎沒有交過家用。
我給女兒交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掙的。
她們的衣服,隻有我買。
家裡的油鹽醬醋、大米麵條、葷菜素菜,都是我買!
等於我一個人掙錢,養活一家五口。
經濟自然十分緊張。
我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
十年來,我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件好一點的衣服。
一百多塊錢的外套,我都要留著走親戚才穿。
但給女兒買衣服,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因為我覺得,年輕姑娘就應該穿得漂漂亮亮的。
我平時穿的,都是女兒不要了的舊衣服。
每學期開學,是最需要錢的時候。
實在缺錢了,我向李棟要。
他拿五十、一百敷衍我。
還抱怨:「你天天說沒錢沒錢,人口有毒,再有錢,也被你說窮了。」
我生氣地說:「你但凡每個月給我拿一千塊錢,我也不說啥了。」
一千塊錢,在別人眼裡可能不算什麼。
卻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李棟說:「錢錢錢!你就知道要錢,也不看看我掙錢有多辛苦。」
我沒好氣地說:「你再辛苦,我又沒有看到你一分錢。」
他頓時氣急敗壞:「你個沒良心的,我上個月還給你拿了一百塊。」
我嗬嗬:「一百塊你也好意思說出口?你天天喝水都不夠!」
「你就說我給你拿錢沒有?憑什麼說我沒給你拿一分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潑婦一樣,沒有一點素質!」
我反唇相譏:「你也不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東西,跟地痞流氓差不多,舍不得拿錢,還覥著臉要吃好的!」
他每頓都必須炒肉,說:「我就算不吃,也要看著肉才有食欲。」
吵架永遠沒有結果。
還被他冠以「沒良心」「潑婦」這些字眼。
我人累,心更累。
但看在他對女兒還不錯的情況下,一直堅持著。
就怕後爹後媽讓女兒受委屈。
我也常常會想起,剛結婚的時候,李棟對我有多好。
那時我們一起上下班,回來一起乾家務。
我懷孕的時候,他對我小心地照顧。
我生產的時候,他擔心得哭紅了雙眼。
那時候,李棟叫他媽來照顧我坐月子。
可他媽說,要接送繼子的孩子上學,沒有時間。
他爸媽離婚後,公公沒有再婚,一個人養大李棟。
他母親嫁給他繼父,幫忙養大了繼父家的三個孩子,還給他們帶孫孫。
我生兩個孩子,她卻沒有來看一眼。
後來是公公從老家來給我做的飯。
然後他就一直跟我們生活。
我和李棟上班,公公幫忙做飯、照顧孩子。
一家人雖然不算富裕,卻也其樂融融。
我感恩公公,所以他病倒的時候,我一直守在病床邊照顧。
直到最後把他送上山。
李棟是從十年前買車開始變的。
他說總給別人打工,賺不了幾個錢,還受氣。
買輛車自己拉客,他一個人掙錢就能養活我們。
我也不用在工地上風吹日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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