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後第三天,黎心念出生了。
媽媽因此堅信她是姐姐的轉生,所以她的舉止性情,都要和姐姐完全相同。
姐姐喜歡文學,黎心念便要天天背誦唐詩宋詞,閱讀國內外名著。
姐姐喜歡短發,黎心念的頭發便不能過肩。
姐姐性格文靜,黎心念就連放聲大笑都不能。
姐姐小時候的願望是在二十三歲的時候嫁給謝清濯。
於是二十三歲這年,黎心念真的要嫁給謝清濯了。
……
醫院,重症病房外。
黎心念靠在牆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好友的號碼。
“小青,幫我組裝一輛賽車,我要參加下個月在瑞典舉辦的F1賽車比賽。”
電話那頭的好友驚訝出聲:“你不是就要結婚了嗎?而且,你媽肯定不同意……”
黎心念攥緊手機,忽然釋然一笑。
“我的人生,很快就能由我自己做主了。”
掛斷電話,黎心念推門走進病房。
短短一個月,往日強勢的黎母就被胃癌晚期折磨得憔悴虛弱。
醫生告訴黎心念,黎母的情況很嚴重,估計撐不過這個月了。
見她走進,黎母皺起眉,咳嗽了好幾聲。
“你不是去試婚紗了嗎?怎麼沒有給我發照片?”
黎心念不急不忙地拿起刀給黎母削蘋果:“婚紗店的人說那套婚紗出了點意外,要晚幾天才能送到。”
黎母點點頭,卻又不放心地問:“是你姐姐喜歡的魚尾款式吧?”
“嫿嫿最喜歡美人魚,她一定很喜歡那套婚紗……”
黎心念手上一個用力,蘋果皮從中間斷掉。
她麻木地彎腰撿起,點頭回答:“嗯,是那套。”
黎母卻好像沒聽到她的回答,意識漸漸混沌,嘴裡不停地念著。
“嫿嫿,嫿嫿。”
黎嫿,是黎心念的姐姐。
她沒有見過這個姐姐,因為在她出生前三天,黎嫿就死了。
那年黎嫿得了白血病。
為了用臍帶血救她,黎母才又要了個孩子,可黎嫿沒能撐到黎心念出生那天。
她死後,黎心念就成為了她。
黎心念要讀姐姐黎嫿喜歡的大學,要穿她喜歡的裙子,吃她喜歡吃的東西……
等黎心念將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黎母已經睡著。
她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然後起身離開。
剛走出醫院,就見路邊停著輛邁巴赫,車窗落下露出男人清冷矜貴的一張臉。
“心念,這裡。”
黎心念徑直走過去,坐上車疑惑問:“清濯哥,你怎麼來了?”
“聽護士說你來醫院了,我順道來接你回家。”謝清濯溫聲回道。
“謝謝。”
黎心念回了一聲後,車裡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誰能想到,身邊的人就是她馬上要結婚的未婚夫?
情竇初開時,黎心念就暗戀這個大她七歲,處處對她嗬護備至的鄰家哥哥。
可是謝清濯根本不喜歡她。
因為三年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隻是在謝清濯的車上放了一首自己喜歡的搖滾曲。
謝清濯便冷下了臉:“心念,嫿嫿不會聽這種歌。”
黎心念才知道,原來他也把她當做了黎嫿。
後來黎母對黎心念說:“嫿嫿的夢想是,23歲生日時和謝清濯結婚。”
“等你二十三歲生日,你就和謝清濯結婚吧。”
而下個月十七,就是黎心念的二十三歲生日。
也是她要嫁給謝清濯的日子。
回到家,謝清濯將一個漂亮的小蛋糕放在黎心念麵前。
“戀愛三周年紀念日快樂。”
“等明年,我們就可以過結婚紀念日了。”
黎心念看著那個小小的蛋糕,想如同往常一般扯出一抹笑,可嘴角卻怎麼都勾不起來。
喜歡吃蛋糕的人是黎嫿,而她乳糖不耐受,這種奶油吃一次吐一次。
但他們還是要她吃,因為吃了才像黎嫿。
“嗯,紀念日快樂。”
黎心念挖了一大塊蛋糕送進嘴裡。
她給黎嫿做了二十三年的替身,現在再做最後一個月。
等到黎母病逝,謝清濯的夢也該醒了。
而她,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吃完蛋糕,謝清濯在浴室裡貼心地給她放好了洗澡水,讓她去洗澡。
黎心念忍著胃裡的惡心,熟練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浴室。
借著浴室的水流聲作為掩護,她才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
吐到天昏地暗,臉色慘白,她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在心裡想,這是最後一次。
洗完澡出來,黎心念有些虛脫的躺在了床上。
謝清濯給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周末兩天,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後天我們再去試妝和婚紗。”
他眼神溫柔,卻不聚焦。
黎心念知道那是因為他在透過她看黎嫿,他在想象,黎嫿二十三歲的模樣。
“明天去哪兒?”
謝清濯淺淺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摘下銀邊眼鏡隨手丟去一旁,扶著她的臉就吻了上去。
唇舌交纏,繾綣深情,黎心念很快就感覺到謝清濯身下起的反應。
但不等她拒絕,謝清濯就主動起身拉開了距離。
同居三年,他們始終停在親吻這一步。
因為謝清濯認為黎嫿一定會把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
他忍著身體本能,嗓音沙啞得厲害:“等結了婚,我們就生個女兒。”
黎心念沒有應聲,卻不想謝清濯的下一句話,就如一道晴天霹靂砸在她頭上。
“女兒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謝念嫿。”
念嫿,思念黎嫿。
黎心念渾身血液倒流,冰冷至極。
她一個人做了替身還不夠,連生下的孩子也要成為承載思念的容器。
黎心念驟然攥緊了手,等謝清濯關上燈離開,她立刻拿出手機,將白天編寫好的辭職信發到了上司的郵箱裡。
上司的消息很快發來。
【為什麼突然要離職?你很優秀,也很努力,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優秀”,品味著這兩個字,黎心念滿腔苦澀。
從小到大她沒有一刻是停下來的,黎嫿隨口一說的玩笑話,都成了她必須拚儘全力去達到的目標。
黎嫿看電視時說要當一名娛記,母親便覺得她長大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娛樂記者。
所以黎心念被逼著學習,被逼著填報傳媒大學的誌願,逼著工作、拿獎……
她的感受,她真正喜歡的是什麼,從來無人在意。
黎心念拒絕了領導的挽留:【謝謝您的賞識,但其實這根本不是我想做的。】
她要去做她想做的事了,也絕對不會讓“謝念嫿”成為她孩子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謝清濯一如既往為她準備好了早餐。
黎嫿喜歡的牛奶和三明治。
黎心念麻木地拿起,機械似的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看著謝清濯一臉滿足,她深覺譏諷,忍不住開口:“人都是會變的。清濯哥,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很喜歡吃茄子,但現在卻最討厭茄子的味道。”
“你確定長大後的姐姐真的還會喜歡吃牛奶和三明治嗎?”
謝清濯眸光一凝。
沉默片刻,他溫聲開口:“在我心裡,嫿嫿就是這樣,她不會變。”
“我去拿車,你吃完就出來,我還有個驚喜要給你。”
黎心念指尖一僵,隻覺吞下去的早飯變成了一根刺卡在喉嚨裡。
半晌,她苦澀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還在奢望什麼呢?這麼多年,她早就清楚了,不管是母親還是謝清濯,他們都不會麵對現實。
上車後,一路無言。
等到了目的地,在看見高高的明珠塔那一瞬,她就明白了謝清濯要帶自己做什麼——
蹦極。
黎嫿曾在日記裡寫過,【長大後要和清濯哥哥一起去明珠塔蹦極!】
那本日記作為她模仿黎嫿的教材,被她讀了一遍又一遍,深刻入骨。
走到穿戴安全設施的地方,黎心念等謝清濯穿戴好後上前,卻被謝清濯抓住手腕。
“你不用穿,抱緊我就好。”
說完,他就拉著她走到了跳台邊緣。
往下看,是百米高空。
“準備好。”
謝清濯抱住她的腰身,沒給她任何反應時間,便帶著她縱身一躍!
巨大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黎嫿恐高,她想玩蹦極是為了突破自己,如果是她,她此刻一定會牢牢抱緊謝清濯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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