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跑的時候,我老公開著車,遠遠跟在我後麵。
我心裡清楚,他不是在保護我,而是想伺機殺掉我。
我之所以不報警,是因為……
我也想殺人。
由於職業關係,一直以來,我都有夜跑的習慣。
那晚,我剛跑出去一公裡,就發現身後遠遠地跟了一輛車。
天太黑,我完全看不清車的樣子。
我強裝鎮定打電話給我老公問他在哪裡。
「在家,怎麼了?」他的聲音平靜得毫無波瀾。
「好像,好像有輛車跟著我。」
由於緊張,我的聲音繃得很緊。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別害怕,應該是像你一樣在夜晚出來透氣的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抑製不住地得意,帶著一絲狩獵者的激動。
我知道,身後的那輛車裡,坐的根本不是什麼跟蹤狂,而是我的枕邊人,此刻違心安慰我的丈夫。
為了殺我,他通過黑市買了一輛深色的套牌車,甚至查了近一個月的天氣,仔細研究了我的夜跑路線,敲定了作案地點。
煞費苦心。
我在這條新修的路上快步走著,儘可能地放鬆身體,讓自己的心跳平穩,呼吸不紊亂。
時至深夜,燈光昏暗,車輛稀少,人跡罕至,還沒有監控。
這裡,正是理想的殺人地。
「是你,對嗎?邵陽。」我深吸一口氣,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什麼?」他的聲音慵懶中帶著些鼻音。
「你不怕我報警嗎?」
這句話雖然是找死,但我非問不可。
否則他會起疑心。
「你可以試試看。」他說話的時候,故意反複切換了兩次遠近光燈,似乎是催促我。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我報警大概隻會有一種後果。
那就是,不等電話撥通,他就會開足馬力直接撞死我。
「我非死不可嗎?」我聲音微顫,質問他。
電話那邊沒有說話,回答我的是這條路上的蟲鳴。
沉默等於默認,也是在等待時機。
被稀疏的路燈燈光籠罩的前方,大約一千米的地方有個彎道。
轉過前麵的彎道,便是嶽邵陽事先圈定好的作案地點。
也是我的。
彎道的右邊有一大片新栽的灌木,不高不矮,正好夠蹲下一個成年人。
隻要我加快速度,利用轉彎那一瞬間,他視線的盲區,迅速躲進路邊的灌木叢,蟄伏其中,便成功了一半。
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做一些準備工作,比如……激怒他。
「邵陽,我們談談吧!我知道你出軌的事,如果你想跟唐窈在一起,今晚我就可以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唐窈是工作室給我安排的助手,一個剛畢業的聽障女大學生,長著一張純潔無辜的臉。
富有野心,毫無城府。
也許這就是嶽邵陽中意她的原因。
其實,在他出軌唐窈的第一個月,我就發覺了。
不是因為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而是因為唐窈滿臉的得意和挑釁,藏都藏不住。
為了讓我意識到自己人老珠黃,我所有風格的衣服,她都要比照著買一件,穿給我看。
當然,錢都是嶽邵陽來出。
她的招搖和囂張,人儘皆知。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說完,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後傳來嶽邵陽毫無情緒的聲音:
「沒有用的。隻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林紫,我步入中年了,不想操那麼多心了。」
我有些痛心地道:「所以,你選擇了可以一眼看透心思的唐窈?邵陽,你不要後悔!」
「對,我就是喜歡她單純。沒有你在,我們會過得很好。」
嶽邵陽的話冰冷而惡毒。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在一起十年,我們是有感情的。
「邵陽,你別忘了,我們不僅是夫妻,我們還是盟友,我們是有著共同秘密的人。
「結婚那天,我們一起發過誓,要白頭偕老的!」
人人都說校園戀情單純美好,但顯然我和嶽邵陽的感情不是如此。
他出軌後,我們之所以默契地不提離婚的事,是因為我們的愛情曾經祭奠過一條人命。
那時的嶽邵陽光彩奪目,幾乎是全校女生的 crush。
為了得到他,我披荊斬棘,費儘心思讓最強勁的對手消失,終成那場三角戀的贏家。
也許是因為付出了太多,亦或許是因為太愛他,我曾暗暗發誓,他嶽邵陽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這一生隻能屬於我一個人。
我們的愛是如此熾熱,如此罪惡,以至於容不下一個孩子。
七年前,我們結婚的那晚,嶽邵陽狠狠地捏著我下巴說過:「林紫,我們這樣的人不適合要孩子!隻配擁有彼此!」
我翻身覆在他健碩的身體上:「嶽邵陽,那我們做丁克吧!我們一定要白頭偕老!永遠隻有彼此!」
可七年後,他竟然跟另外一個女人有了孩子。
當唐窈一臉得意地拿出驗孕棒,擺在我麵前,向我宣告:「林老師,我有了,嶽老師的。」
那一瞬間,我的恨意幾乎溢了出來。
他不該違背約定的。
被下屬和丈夫雙重背叛,這口氣我是咽不下的。
藍牙耳機裡,傳來嶽邵陽不屑的笑聲:「白頭偕老?你有什麼資格?你裝了這麼多年林紫,不累嗎?」
原來,嶽邵陽早就發現了我的秘密。
他向來喜歡掌控一切,留一個心思深沉,善於偽裝的女人在自己身邊,他會難以安枕。
這是他想殺我的另一個原因。
我一笑:「資格?我當然有。你別忘了,那條人命你也有份!七年前那場登山事故裡,沒有無辜的人!」
三個人的感情世界很擁擠,擁擠到不做點什麼,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死的那個人是我舍友林紫,也是嶽邵陽的另一個女朋友。
我們三個是學校登山俱樂部的成員,畢業前相約去南方攀登一座喀斯特地形的山。
那是我和嶽邵陽相戀的第三年,他劈腿林紫的第二年。
他心裡的天平已經漸漸傾向白富美的林紫。
他開始嫌我土,嫌我窮,嫌我在床上不夠主動。
但我佯裝不知。
因為,我太愛嶽邵陽了。
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全校最帥的男生,他還是我的救世主。
他在我最艱難的日子救濟了我。
大一的時候,我窮得幾乎活不下去,學校結對扶貧,他找到了我。
我永遠忘不了,他單手插兜,大大咧咧,站在陽光裡,用最風輕雲淡的語氣對我說:「別擔心,以後有我。」
他是富家子,我是貧家女。
我們上演了一場王子和灰姑娘般的浪漫戀情。
所以,就算他出軌,我都沒想過要離開他。
但,畢業前,我想對這場三角戀來個了斷。
我想試著守護一下自己的愛情。
在山頂,我和林紫不約而同支開了他。
「五十萬。你離開邵陽,永遠不再出現。」她雙手插兜,踢著懸崖邊的石子說。
「憑什麼?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氣得直發抖。
她冷笑一聲:「他有半年沒碰你了吧?算哪門子男朋友?」
我狠狠咬著下嘴唇,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五十萬不少了。以你的能力和家世,畢業十年,也未必能攢這麼多錢。
「你也不想想,你拿什麼跟我爭?」
她邊說邊眺望懸崖下方。
目之所及,皆是雲海。
而雲海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水潭溶洞,溶洞連通著地下河。
據說,這些年,掉進水潭的牛,沒有十頭,也有八頭,沒有一頭找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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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推她下去的,不是嗎?」嶽邵陽的聲音震得我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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