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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了我的金毛「暖暖」五年。

它最愛做的事,就是像一張毛茸茸的毯子,整夜趴在我身上睡覺。

我一直以為這是它愛我的方式,直到帶它去做常規體檢。

獸醫隻看了一眼我們相擁的姿勢,臉色刷地一下白了,衝我大吼:

“快!把它送走!越遠越好!”

01

從獸醫診所裡衝出來的時候,我的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消毒水的味道,張醫生恐懼到扭曲的臉,還有他那句幾乎是詛咒的斷言,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紮進我的大腦皮層。

“它在測量你。”

“等它確認尺寸……就會吃了你。”

車是我自己開的,可我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從市區回的家。

手腳冰涼,方向盤在我手心裡滑膩膩的,全是冷汗。

副駕駛上,暖暖一無所知。

它安靜地坐著,金色的長毛在午後的陽光下像流動的蜜。

偶爾,它會把毛茸茸的大腦袋擱在我的腿上,用那雙全世界最無辜、最清澈的眼睛看著我,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放在一小時前,我會覺得心都化了。

現在,我隻感到一陣從尾椎骨竄上來的寒意。

我猛地一腳刹車,車子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暖暖被慣性甩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看我。

我盯著它,它的眼睛裡隻有我的倒影,純粹,乾淨,沒有一絲雜質。

可張醫生的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耳邊盤旋。

測量……尺寸……獵物……

我不敢再看它。

回到家,我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車庫。

身後的暖暖歡快地搖著尾巴跟上來,像往常一樣,用它的頭親昵地蹭我的小腿。

就是這個動作。

我渾身一僵,血液都涼了半截。

“別碰我!”

我尖叫著,猛地一腳踹在它身上。

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它踉蹌著後退幾步。

“嗚……”

暖暖發出一聲委屈到極點的嗚咽,它趴在地上,歪著頭,那雙漂亮的褐色眼睛裡寫滿了困惑和受傷。

它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對它愛不釋手的我,會突然對它暴力相向。

我也不明白。

我看著自己發抖的腿,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我怕它。

我竟然在害怕我一手養大,視若親子的暖暖。

晚上,我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裡。

門外,是暖暖焦急的抓門聲,還有它一聲聲低沉的哀鳴。

那聲音,一聲聲,都像爪子撓在我的心上。

我蜷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可那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來。

天人交戰。

五年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飛速閃過。

我把它從救助站抱回家的那天,它才兩個月大,小得像個毛絨玩具。

它第一次學會坐下、握手時,我激動得抱著它轉圈。

我加班到深夜,永遠是它在門口等我,為我叼來拖鞋。

我失戀痛哭,是它笨拙地用舌頭舔掉我的眼淚,把頭靠在我膝上,安靜地陪著我。

它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在這個空蕩蕩的城市裡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是……

我又想起那些它趴在我身上睡覺的夜晚。

它確實會調整姿勢,從我的腳踝,到我的小腿,再到我的胸口,嚴絲合縫地貼著。

我一直以為那是它在尋找最舒服的姿勢,現在想來,那溫熱的身體,緊貼的輪廓,真的像……一把移動的、有溫度的尺子。

恐懼,像藤蔓一樣,死死地纏住了我的心臟,壓倒了五年的感情。

我顫抖著手,打開手機,開始在網上搜索“大型犬攻擊主人前兆”、“金毛野性”、“寵物捕食行為”。

屏幕上跳出來的每一個詞條,都像一個判官,在宣判暖暖的死刑。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沈言。

我的前男友。

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接通了。

“晴晴,怎麼了?聽起來聲音不對。”

他溫和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我的防線瞬間崩潰了。

“沈言……我好怕……”

我泣不成聲,把張醫生的話,我的恐懼,我的掙紮,一股腦地全倒給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沈言的語氣變得格外凝重。

“晴晴,你先別慌。這種事……雖然罕見,但不是沒有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有個朋友,之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事。他家的阿拉斯加,平時溫順得不行,後來突然就……”

他沒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裡的血腥味,已經足夠讓我腦補出一部恐怖片。

“動物的野性是很難說的,尤其是在它們覺得主人生病或者虛弱的時候。”

他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我心中最隱秘的鎖孔。

我最近,確實總是感到莫名的疲憊,頭暈,乏力。

我以為隻是工作太累,沒休息好。

“暖暖……是不是覺得我身體弱,所以……”

“很有可能。”

沈言的聲音不容置疑。

“晴晴,聽我的,為了你的安全,必須先把它隔離起來。送走,越遠越好。”

他的話,和張醫生的話,完美地重合了。

一個“權威”的獸醫,一個“有類似經驗”的前男友。

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掛掉電話,我靠在床頭,聽著門外暖暖已經變得微弱的嗚咽聲,做出了一個讓我悔恨終生的決定。

02

第二天一早,沈言就開車來了。

他不僅人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嶄新的、巨大的航空箱。

效率高得讓我心驚。

我一夜沒睡,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得像鬼。

沈言看到我,心疼地皺起眉,伸手想抱我。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轉而拍了拍那個冰冷的航空箱。

“晴T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這是為了你好。”

他的語氣溫柔得像一汪毒泉,我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暖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一整天都蔫蔫的,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用頭輕輕蹭我的手,眼神裡滿是祈求。

我不敢看它的眼睛。

那裡麵有太多的依賴和信任,而我,即將親手把這一切敲碎。

我蹲下身,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暖暖,乖,我們出去玩。”

我拍了拍航空箱,這是我教過它的指令,進去,就有獎勵。

它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陌生的箱子。

最終,對我的信任戰勝了不安。

它搖著尾巴,乖乖地走了進去。

在我關上箱門的那一刻,它似乎終於明白了。

“砰!”

它用頭狠狠地撞在塑料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瘋狂的撞擊,和撕心裂肺的悲鳴。

那不是普通的狗叫,那是一種被背叛、被拋棄的絕望哀嚎。

我的心,被那聲音狠狠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眼淚瞬間決堤。

我背過身,不敢再看,不敢再聽。

一隻溫暖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我。

是沈言。

他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溫柔地安慰:“晴晴,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給自己洗腦。

車開走了。

暖暖的叫聲從清晰到模糊,從悲憤到絕望,最後,徹底消失在風裡。

整個家,瞬間就空了。

空得可怕。

我開始出現嚴重的戒斷反應。

失眠,心悸,總覺得屋子的角落裡有暖暖的影子。

我會在半夜驚醒,下意識地去摸身邊的位置,卻隻摸到一片冰冷的空虛。

我會習慣性地在飯後把骨頭留下來,放到那個已經空了的食盆裡,然後呆呆地坐著,直到飯菜冰涼。

我安慰自己,這隻是暫時的,過段時間就好了。

但我的身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頭暈,乏力,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有時候上個樓梯都會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沈言對我關懷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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