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看上了我的夫君,我的兒子也嚷嚷著讓他爹休了我。
[她若不哭不鬨,我自會去求公主封她為貴妾,若她不識抬舉,那我隻能忍痛割愛了。]
春風樓裡周川被一群官家子弟簇擁著,眼底難掩得意。
周圍的人都在誇他“有情有義”。
新晉狀元郎,又得了公主的青眼,總要給幾分薄麵。
如他所願,我沒哭也沒鬨,平靜地接了和離書。
隻提了一個要求。
[明日是我的生辰,我在春風樓定了席麵,就當是做個了結,希望你能來陪我過最後一個生辰。]
我說的懇切,周川答應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不光請了他,還請了他的同僚、老師、上級,還有他們的夫人。
一、
若說京中最近有什麼新鮮事,那莫過於靜淑公主鳳台選婿,選中了我的夫君周川。
這些天有很多人在我麵前提及此事。
隻有周川置身事外,每日還特意抽出時間陪我養花用飯。
我知道,他在等我發瘋。
我裝作不知道此事,每日仍對他關懷備至。
可,事情總要解決。
我等得起,他卻開始著急了,急急地出來敗壞我的名聲。
[她若不哭不鬨,我自會去求公主封她為貴妾,若她不識抬舉,那我隻能忍痛割愛了。]
這世道對女子不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不能有一點不滿,否則輕則被冠以妒婦的頭銜,重則被休棄沉塘。
我坐在隔壁的包廂裡,安靜地喝著茶。
[夫人,老爺他……]老管家心下不忍,想要寬慰我,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我放下茶盞,[回去吧。]
二、
我拿著親手縫製的衣衫送給周景澤的時候,他一把將衣衫扔到地上。
[娘,我說我不想跟著趙老頭讀書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他口中的趙老頭,是我親自爬了十裡山路為他請來的儒學大師。
以前我總想把天下最好的都給他,所以我為他請名師,為他選良家子弟為陪讀,親手為他縫製衣衫,生病時衣不解帶地陪在他身邊。
他也曾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叫我娘親。
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厭煩我。
他嫌棄我出身低微,讓他在同窗麵前失了麵子。
他討厭我經常約束他,不讓他花天酒地。
他覺得我思想老化,他可是戶部侍郎的兒子,還需要靠讀書才能出頭?
我將衣衫拾起,抖落灰塵,疊好放進衣櫥。
[不想學就不學了吧,明日我會派人把趙先生送走。]
周景澤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我,他沒想到我會答應地這麼快,一時語塞。
良久他又換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我討厭你,我不要你做我母親了,公主才是我的母親!]
像為了完成某項任務,他終於把話說了出來。
“啪”的一聲,茶杯落地,與此同時,周川出現在門口。
[這是做什麼?]
接著周川指責我不通中饋、管教無方,不能為他官場助力,隻知道添亂。
然後將和離書扔到我麵前,[若你不想在這個家呆著,那就回老家吧。]
我內心發笑,平靜地接了和離書。
隻提了一個要求。
[明日是我的生辰,我在春風樓定了席麵,就當是做個了結,希望你能來陪我過最後一個生辰。]
三、
宴席上,我當著他的同僚、老師、上級,還有他們的夫人的麵痛哭流涕,將我與他的過往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最後表示,為了他的幸福,我甘願放棄一切。
看著他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綠,我掏出手絹“掩麵而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要去攀高枝兒,我不怪你,多謝你給了我一紙和離書……]
直說得人肝腸寸斷,我才一身素衣,拿著個小包裹離了席。
身後有婦人隱隱的啜泣聲,有恨鐵不成鋼的歎氣聲,還有周川著急的解釋。
而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行至城門口,有兩個小宮女追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趾高氣揚,[我們公主說了,多謝夫人成全,這七十七兩銀子算作答謝。]
我接過銀子掂了掂,隻多不少。
要說這靜淑公主無辜,那純屬瞎扯。
京中人人都知道周川有個外號,叫“七十七兩狀元”。
當年他家境貧寒,是靠著我賣餛飩攢的七十七兩銀子做盤纏,才趕上了當年的科考。
他考中狀元後,此事被有心人利用,本意是抹黑他,卻無意中傳到了當朝宰相韓鬆的耳中。
韓鬆盛讚他堅韌不拔、重情重義,收為門生,推薦他進了戶部。
可是,他恨“七十七兩狀元”這個稱號,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靠女人成功的。
入京後許久都不允許我煮餛飩。
周景澤見他爹不愛吃,也跟著不愛吃了。
前日他生病,我特意煮了碗熱餛飩,卻被他都扔到了地上。
[我爹不吃餛飩,我也不吃,吃餛飩沒出息!]
我與周川剛和離,靜淑公主就送了七十七兩銀子,擺明了是想示威。
但我沒有拒絕,我要回鄉,我需要銀子。
我將銀子揣入懷中,衝著宮女揮了揮手,[替我謝過公主。]
說完轉身回了馬車裡,留下一臉懵的兩人。
四、
離城門一裡地的望柳亭外停著一輛豪華馬車。
我下車,對著亭中人行了一禮,[民女拜見長公主!]
身著華服的女子背對著我,[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是個絕不吃虧的人。]
我語氣淡淡,[想要攀高枝,還想利用我保全名聲,天下的好事怎麼能都讓他占了?]
她親手為我斟了一杯酒,[男人舍得,兒子也舍得嗎?]
我低下眼瞼,[他已經有了新的母親,以後他就是公主的兒子了。]
我養了周景澤五年,擔驚受怕了五年,寵愛了他五年。
隻因為靜淑公主帶他參加了一次宴席,他就不要我了。
做公主的兒子,被人眾星捧月的捧著,被人巴結著,被人哄著。
做平民的兒子,哪有這待遇。
長公主冷哼一聲,[什麼公主,不過是個冒牌貨!]
我失笑,[明華,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麼還這麼小孩子氣?]
五、
拜別了明華長公主,我繼續踏上了回鄉的路。
此時正值暑季,天氣悶熱,南方多地瘴氣嚴重。
我一路行醫施藥,救了不少人。
行近靈隱村時,一個小姑娘衝到我麵前,[菩薩姐姐,求您救救我娘......]
小姑娘聲淚俱下,我忙將她扶起,跟著她往村子走去。
入眼是一片頹敗景象,靈隱村背靠大山,遠離縣城,整個村子不過十幾戶人家,如今卻被燒的隻剩斷壁殘垣。
村口一塊大石頭旁靠著一個婦人,滿臉憔悴、形容枯槁。
我為她診了脈,抬頭對上小姑娘希冀的目光,卻也隻能如實相告。
[她已經油儘燈枯,我也回天乏術。]
我以為她會哭鬨,可她隻是呆呆地看向婦人,半晌衝我鞠了一躬,然後帶著婦人往村子裡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掀開車簾時,小姑娘已經等在了馬車旁。
見我出來,她不自然地搓了搓滿是泥土的小手。
[我能跟你一起走嗎?]
可能怕我拒絕,她又接著說:[我會洗衣服做飯,我還會砍柴,我什麼都能做。]
我拉過她的手,拿出手帕輕輕擦著,[我出身卑微,沒錢沒勢,你願意跟著我嗎?]
小姑娘眼中噙著淚水,[我願意。]
[好,以後我就是你娘親了。]
洗了澡,換了衣衫,出現在我麵前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我給她取了新的名字,朝朝,萬朝朝,跟我姓。
六、
經過五天的顛簸,我們終於回到了我的老家。
我也算是名門之後,隻可惜到了我父親那一代,萬家已經落魄地隻剩了一座兩進的祖屋。
但我父親仍保持著名士的氣節,得了一點錢就想著資助鄉裡的落魄舉子。
周川是其中最爭氣的一個,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父親便經常邀他來家裡,一來二去,我與他漸生情愫。
成親那日,他當著父親的麵說會一輩子對我好,若他發達了,定會出錢為萬家修繕祖屋。
如今看來,他早就忘了。
我和朝朝花了十來天的時間除了雜草,修了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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