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舟，是九玄宗掌門應見星的關門弟子。
我有一個秘密。
我知道，我們這個世界是一本集狗血與套路於大成的仙俠虐文。
我師父，應見星，就是那個本該被反複誤會、剜心取血、虐身虐心最後還跟男主HE的倒血黴女主。
按照劇本，她現在應該正被下毒、被誣陷、被青梅竹馬的男主和惡毒女配聯手送進鎖妖塔。
但問題是……這個劇本，它好像遲到了。
遲到了一千年。
現在，我師父應見星，已經是手握整個修真界生殺大權、一句話就能讓三千小世界抖三抖的九玄宗掌門。
她修為通天，威壓四海。
想弄死她的人，墳頭草都換了三百多代了。
就在今天，那個遲到了一千年的劇情，帶著它的男女主和惡毒女配，敲響了我們九玄宗的山門。
我看著那個本該是我師丈的男人，領著那個本該害死我師父八百回的女人，義正言辭地，要我師父這個修真界第一人，給他倆的“愛情”一個交代。
我，陳舟，作為唯一知曉內情的讀者，感覺我快瘋了。
不，是這個劇本瘋了。
這是一個遲到的虐文劇本，試圖去“虐”一個滿級大佬，結果被大佬反過來逼瘋的故事。
而我，就是那個在旁邊端茶送水，順便記錄大佬如何麵無表情地手撕劇本的，幸運小跟班。
我叫陳舟。
我師父叫應見星。
此時此刻，我正跪在她麵前，給她捶腿。
這活兒本來不歸我乾。但上一個負責捶腿的小師妹，因為沒控製好力道，捶得師父有點癢，被罰去後山給靈獸鏟了一百年的屎。
整個九玄宗都知道，掌門應見星，事兒多，難伺候。
但我更知道，她是我唯一的活路。
因為我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們這個世界，是一本書。一本名為《劍鎖情緣三世劫》的古早仙俠虐文。
我師父應見星，就是那個倒黴催的女主角。
我，是她座下平平無奇，連名字在原著裡都隻出現過一次的炮灰弟子。我之所以知道這麼多，是因為我帶著記憶。上輩子的，看這本書的記憶。
按照原劇情，師父現在應該是個修為不高、心地善良、被全宗門寄予厚望的小師妹。然後，她會被她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也就是本書男主顧雲霆，反複誤會。
顧雲霆會為了救別的女人，剜我師父的心。
顧雲霆會聽信別人的讒言，廢我師父的修為。
顧雲霆會親手把她打落無儘深淵，送進鎖妖塔。
一套流程下來，虐得讀者肝疼，最後作者強行給他倆一個“破鏡重圓”的結局。
我當年看的時候，差點把手機掰了。
但現在，我跪在這裡，看著眼前的人，我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我師父應見星，她正靠在一張用整塊萬年溫玉雕成的軟榻上。
她身上披著一件雲霞織成的法衣，據說水火不侵，萬法不沾。
她手裡端著一杯茶，茶葉是三千年一開花的悟道茶尖，泡茶的水是九天之上引下來的無根靈泉。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我心跳的聲音。
殿外，是九玄宗數萬弟子，和整個修真界前來朝拜的各路大佬。
今天是師父登臨掌門之位的第一千年整。
一千年。
那個該死的虐文劇情，它遲到了一千年。
這一千年裡，我師父憑一己之力，把風雨飄搖的九玄宗，變成了修真界第一聖地。
她一劍霜寒十四州，殺得舊時代的魔尊妖皇人頭滾滾。
她威壓四海，如今整個修真界的律法，都出自她的手筆。
至於那個本該虐她千百遍的男主角顧雲霆？
我專門去查過宗門史料。
確有其人。一千年前，九玄宗一個驚才絕豔的大師兄。後來，在一場獸潮裡為了掩護同門，屍骨無存。
墳都立了一千年了。每年還有弟子去上香。
我一度以為，是我穿錯了，或者劇情早就被蝴蝶掉了。
直到今天早上，山門弟子傳來一道匪夷所思的訊息。
“啟稟掌門，山門外有兩人求見。一人自稱顧雲霆，另一人名柳霏微。他們說……他們說是您的故人，特來討個公道。”
我當時正在給師父捏肩，聽到這兩個名字，手一抖，差點把師父的脖子擰了。
顧雲霆。柳霏微。
虐文男主，和那個經典款白蓮花惡毒女配。
他倆，怎麼從墳裡爬出來了？
我能感覺到，師父靠在我手上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她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大殿裡的空氣卻像是凝固了。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常年不變的冷香。那不是任何一種花香或者熏香，那是修為高到一定境界後，靈氣浸透身體，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如同雪山之巔永不融化的冰雪的味道。
乾淨，清冽，帶著絕對的、不容侵犯的距離感。
過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睡著了。
她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顧雲霆？”
她念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個從未聽過的詞。陌生，平淡，還帶著一點點被打擾清靜的不耐煩。
“誰？”
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劇情發展的路子，怎麼比我想象的還要野？
我鼓起勇氣，小聲提醒：“師父，宗門史料記載，顧師叔是您……是您當年的同門師兄。”
我不敢提“未婚夫”三個字。
我怕她一巴掌把我拍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整個修真界都知道，應見星最煩別人提她的過去。她就像一把出鞘的劍，隻有未來，沒有曾經。
“哦。”
她應了一聲。
就一個“哦”字。
然後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不見。”
她淡淡地說。
“就說我死了。”
我：“……”
大殿底下的長老們：“……”
整個修真界前來朝拜的大佬們：“……”
師父，您是修真界第一人，您說您死了，這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誰敢信啊！
我硬著頭皮，正想再勸。
殿外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充滿了“正義感”和“被辜負的憤怒”的男聲，強行衝破了山門大陣，響徹雲霄。
“應見星！你給我出來！”
“我知道你在裡麵！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偷了我的清心草，害了霏微，如今還想避而不見嗎！”
整個大殿，死一樣的寂靜。
我看見坐在最前麵的煉器峰長老，手裡的胡子都被他自己薅下來一小撮。
我看見律法堂的首座，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十年。
我看見無數大佬們，臉上掛著想笑又不敢笑，想走又不敢走的精彩表情。
修真界萬年以來，這是第一個，敢指著我師父鼻子罵她是蛇蠍心腸的人。
上一個這麼乾的，是東海龍王。
現在他全族的龍筋，都被我師父抽出來，做成了法寶“捆龍索”，就掛在大殿的房梁上。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來了。
遲到了一千年的虐文劇情，它，終於還是來了。
隻是，它好像沒搞清楚，它要虐的那個新手村小號，現在已經是滿級GM了。
我偷偷睜開一隻眼，去看我師父。
她沒動。
她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她隻是微微側了側頭，似乎在仔細分辨那個聲音。
過了幾秒，她問我，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困惑。
“陳舟。”
“弟子在。”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大殿裡，空氣凝固得能切開。
師父那句“是不是腦子有病”，問得極其認真，不帶半點嘲諷。
她是真的在向我求證，一個醫學上的問題。
我能怎麼回答？
我說“是的師父，他不僅腦子有病，他還以為您是那個一千年前能被他隨便拿捏的小師妹”？
我不敢。
我隻能低下頭，用一種萬分沉痛的語氣說：“弟子不知。但聽其言行，神智……確有異於常人之處。”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說法了。
師父“唔”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她坐直了一點，那件雲霞法衣順著她的肩膀滑落，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
我趕緊收回視線。
在九玄宗，直視掌門超過三秒，是對神明的不敬。
“讓他進來。”
她終於發話了。
語氣平靜，就像在說“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
底下坐著的長老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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