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可是我想看見你的臉。……
天色漸暗，薑滿福在院子裡煎藥，他胖胖的臉上已經出汗了，把藥煎好拿進屋裡，屋裡有一點冰，總算涼快多了。
他舒服地悄悄鬆了口氣，把藥放在桌上，等涼了一會兒便開口道：“皇上，可以喝藥了。”
“什麼時辰了？”沈微林合上奏折，把藥拿起來，輕蹙起眉頭把藥喝完了。
“回皇上，酉時將將過半。”薑滿福看著皇上皺起的眉，心有點憂：“皇上，今日的t?藥和往常可是有哪裡不一樣？”
沈微林抬眼：“沒有，怎麼了？”
“奴才見您方才喝藥時皺著眉頭，以為是奴才今日煎藥的火候不夠。”薑滿福小心謹慎地回。
沈微林把藥碗擱在一邊：“無事便下去吧。”
“是。”
薑滿福退了出去，把門關上了，守在外麵。
沈微林把奏折繼續批閱，批了幾本有些乏了，揉了揉眉心，眉心，他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他今日喝藥已經習慣性地開始蹙眉了，但她並不在。
薑滿福在外麵站著，抬頭望天，無聊地想要是這個雲姑娘突然來了，看見咱家，咱家該怎麼躲才比較快。
“小姐，奴婢先幫您拿著荷花，您上去了奴婢再把它遞上去，奴婢怕您拿不過來。”矮牆那處傳來動靜，薑滿福的耳朵最是靈敏，一聽到聲音動作動的時候立馬就推門進去了，動作慌慌張張的。
沈微林抬起頭淡漠地看著他：“何事？”
“皇上，雲姑娘來了！奴才要回宮躲著了。”薑滿福從小側門跑了，生怕被雲姑娘瞧見。
沈微林在聽見外頭她喚自己的聲音，把放在一旁的麵具戴上才提著燈籠去開門。
雲柚抱著那一束荷花蓮蓬站在牆頭，然後冬穗把那朵荷花踮腳遞上去給她：“小姐慢些下去。”
“好。”雲柚讓她們快點回去，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叫住了冬環：“冬環，鮮花餅是不是忘記拿了呀？”
冬環愣了一下，皺眉道：“是，奴婢一時給忘了，奴婢現在讓膳房的師傅馬上做一份吧。”
“那就算了，今天就吃蓮子好了，快回去吧。”
她坐在矮牆上晃了晃腳，他院子的這處太黑了，她要等他提著燈籠過來再下去。
沈微林提著燈籠出來的時候，她如往常一樣坐在矮牆上，一見他便笑，院中月光明明，但她依舊瞧不清楚，隻遠遠瞧得見他手中那盞燈籠，然後瞧見他。
“沈微林，你好慢呀，你在看書嗎？”
他把燈籠舉高把光舉進她的眼裡溫聲道：“是，我下次會快點出來。”
她依著燈籠的光從矮牆上下來，卻發現他戴著麵具：“你為什麼要戴著麵具呀？”
“今日月圓，我的病發作了，怕嚇到雲柚姑娘。”她眼裡帶著滿滿的疑惑隔著麵具湊近看他，他往後退一步：“雲柚姑娘不害怕嗎？”
她答非所問：“可是我想看見你的臉。”
他的眼睛好看，可是她看過他的臉，就貪心地想臉和眼睛一起看。
“可以嗎？”她手裡的荷花花瓣碰到了她的臉，粉白相間，人比花嬌。
圓月明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可以。”
雲柚抿唇笑，他們坐在小院子裡，他坐在藤椅上摘下了麵具。
荷花在她懷裡，她借著月光和燈籠裡的光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頰邊都長出了像是花瓣一樣的紋理，不是樹藤的褐色，是花瓣的嬌色，一瓣瓣一卷卷開在他的臉上，從耳朵一直蔓延到脖頸，是兩朵花，枝蔓從耳朵下的脖頸一路蜿蜒而上，開在他的耳畔和臉上。
“沈微林，你好嬌呀。”雲柚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指想碰他，眼裡沒有嫌棄，反倒是喜歡：“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花嗎？”
他看她的眼神帶著月色的柔，喉結半滾：“可以。”
軟軟的手戳了一下他的臉，他有點呆，雲柚滿意地笑了一下：“雖然你臉上有花，但還是我的臉更軟。”
沈微林：“……”
“雲柚姑娘不害怕嗎？”他臉上的花痕，每個月圓之夜都會一點點長在他的臉上，泛著絲絲縷縷的疼，母後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然後把他關在寢宮裡一天一夜。
雲柚仗著他是默許了自己的行為，所以這次是撓了一下，撓完之後有點心虛地用袖子藏起手，聞言搖頭，有點不好意思：“不會呀，花好看，你更好看，這就是你體內的怪病嗎？”
“是。”
她好奇：“那你會疼嗎？”
他捏住了麵具的一角，抬眼看進她的眸底，試圖從裡麵找出熟悉的虛偽，假意，但沒有，她澄澈的眼裡什麼雜質都沒有，有點隻是一貫的純真和除不開的好奇。
“會。”
“那喝了藥呢？”她摸了摸他的小藥爐，還有餘熱，他已經喝完藥了：“你說這個怪病是很小的時候就有了，那你喝了好久的藥也沒好嗎？”
“喝藥可以緩解疼痛，花痕會等到月缺的時候消下去，不會根除。”所以每到月圓那日，他都會戴著麵具離宮，這月是太醫研製出了新藥，他要試藥，臉上的花痕會時隱時現，需離宮一月。
“你為什麼會得這種病呀，是有人下毒要害你嗎？”
“算是。”不過那人要害的不止是他，是要連她的母妃一起鏟除，西域奇毒，後宮爭寵，無非就是那些手段。
他活了下來，卻一生都帶著這種病，每至月圓之夜，都會被關在寢宮裡，直至臉上的花痕散去。
“好壞，但你別難過，你現在還是很好看的。”雲柚想了想問：“你剛才在屋裡的時候戴麵具了嗎？”
“沒有。”雲柚拿過他的麵具擋住自己臉試了一下：“那你現在也不用戴了，我不害怕看見這樣的你，可以嗎？但你要是喜歡戴的話也可以戴著。”
等她玩了一下，他就把麵具收了起來：“可以。”
“沈微林，我給你帶了一朵荷花回來，你看是不是很漂亮？”她把那朵荷花拿起來給他看，然後又把那束起的花苞蓮蓬給他看：“還有花苞和蓮蓬，我們可以吃蓮子，蓮子很好吃，甜甜脆脆的。”
“花苞我們一人一半，你要養著它，它會開花的。”雲柚四處看了看院子，想找放花的瓶子，沈微林會意站起來：“偏房裡有一個，我去拿。”
很小的一個瓶子，但也夠放了，他往裡倒了半勺水，雲柚把花苞放進去，摸了摸幾朵花苞：“好啦，應該過兩天就會開了。”
雲柚把幾朵蓮蓬拿出來，給他一朵：“吃吧。”
“雲柚姑娘，這蓮蓬怎麼吃？”他看著手上的蓮蓬不知該如何下手。
“像這樣剝開就可以吃了，你跟著我一起。”
雲柚把蓮蓬翻轉過來從底下開始一圈圈地剝開，青色的蓮子全都露出來了，她一顆顆把它們拿出來放在自己的裙擺上，一顆顆蓮子滾在一起，雲柚把那張薄薄的百子蓮心放在手上，雙手緊緊按壓了一下給他看：“沈微林，這是蓮蓬的百子蓮心，可以放在你的書卷裡，這樣你每天都能知道前一天你看到哪一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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