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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的第七天,魂魄跟著失竊的國寶——那頂“蕭後玉冠”,漂洋過海,終於回到了故土。

落地的那一刻,我沒有半分榮歸故裡的喜悅,隻有刺骨的寒意。

因為我看見了我的父親,史學泰鬥林致遠教授。

他站在聚光燈下,麵對著無數鏡頭和全國直播,擲地有聲地說:

“我沒有女兒。那個叫林薇的孽障,早在六年前,就已經死在了我林家的門外。”

“她玷汙門楣,敗壞風骨,我此生最大的恥辱,就是生了她。”

“她那樣的人,最好的歸宿,就是死在外麵,曝屍荒野。”

冰冷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鋼釘,一根根釘進我虛無的魂體。

劇痛傳來,我幾乎要當場魂飛魄散。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決絕而冷漠的側臉,無聲地笑了。

爸,你二十四歲生日時許的願,終於實現了。

你的女兒,真的死在了外麵。

……

我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回到了闊別六年的家。

不是推開那扇沉重的紅木門,而是像一縷青煙,穿牆而過。

我看著父親在報告廳裡說完那番絕情的話,在助理的簇擁下坐上車,一路沉默地回到了這棟我從小長大的宅子。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可我知道,他並不像表麵那般平靜。

他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車剛停穩,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

“林老,您別往心裡去,今天這事兒……”

是他的學生,也是現在最得力的助手,小周。

“有什麼可往心裡去的?”父親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他趙文華想看我笑話,還不夠格。至於那個孽障,我說的是事實。”

趙文華,我父親在學術界的老對頭。今天在報告廳裡,就是他當眾提起我,用最惡毒的語言,將我形容成一個混跡在古玩黑市裡、靠出賣色相和家族名聲上位的無恥之徒。

他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而我父親,沒有為我辯解一句。

他隻是用更冷酷,更決絕的方式,將我徹底地、公開地,從他的生命裡剔除。

我跟著他走進家門。

六年了,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玄關的黃花梨木條案,客廳牆上掛著的鄭板橋的竹,甚至連空氣裡那股淡淡的墨香,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變了的,隻是這個家裡,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我的痕跡。

我少女時期的照片,我得過的獎狀,我發表過的文章剪報……所有的一切,都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仿佛“林薇”這個人,從未在這裡生活過。

父親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一坐就是一下午。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知道,每當他遇到煩心事,或者心情極度糟糕的時候,就會這樣。

過去,媽媽還在世時,會端一碗蓮子羹進去,陪他說說話。

媽媽走後,這個角色就變成了我。我會泡一杯他最愛的碧螺春,然後賴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講些學校裡的趣事。

他總是板著臉聽著,偶爾嘴角會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可現在,再也沒有人能走進這間書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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