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那麼一個人,會不顧自身性命為顧舟雯擋下毒箭。
曾有那麼一個人,在顧舟雯一無所有容顏儘毀時還願意許她白首之約。
誰能說,葉風溯不愛顧舟雯?
直到死在葉風溯手裡的前一刻,顧舟雯都以為自己是葉風溯的此生摯愛。
……
大盛,丞相府的千金閨房內。
顧舟雯看向水銀鏡中的自己,麵如凝脂,眉目如畫。
她記得她不僅毀了容,還死在了與葉風溯大婚當夜。
身後,丫鬟荷月喜氣洋洋的聲音傳來:“恭喜小姐,葉侍衛今日被陛下封為了中郎將!”
顧舟雯手猛地一顫,水銀鏡落地,霎時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痕。
荷月一驚:“哎呀,這水銀鏡是葉侍衛費儘心思給小姐尋來的,可珍貴呢。”
她蹲下身去撿銅鏡:“小姐別生氣,雖然中郎將這身份配小姐還是差了些,但有丞相大人在,總會成為大將軍的……”
顧舟雯垂下眼眸,抬手捂上心口,上輩子死時的痛苦似乎還殘留著。
“大將軍?他在乎嗎?”
畢竟,葉風溯的真實身份,可是大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神秘帝師!
若不是前世那人親自下令將丞相府斬草除根,她也不願相信,這樣一個大人物會在丞相府蟄伏了五年,甘願當她身邊的一個小小護衛。
顧舟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上輩子被殺死那一晚淒厲的詰問。
“葉風溯,為什麼?”她那時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冷冽臉龐。
葉風溯再無從前的溫柔,隻有無儘森冷。
“丞相一手遮天,甚至挾持幼帝,我到丞相府,隻為了找到證據將之連根拔起,誅滅奸佞!”
隨著這句話落下,她心口劍尖又刺入一寸。
最後一刻,她的眼中,隻剩下與漫天喜慶紅布融為一體的血色……
荷月不解地看向她:“小姐這是怎麼了?”
顧舟雯收回曾經記憶,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似乎重生了,重生在葉風溯封為中郎將這一日。
很快,他們二人將定下婚約,而之前葉風溯身為丞相的準女婿,早就跟在爹爹身旁做事,不再被避諱。
丞相府的衰落,也是由此而始……
午後,陽光盛極。
顧舟雯坐在院中,溫潤如玉的男聲傳來。
“舟雯,聽荷月說你又不高興了?”
顧舟雯心尖一顫,轉頭便對上了一雙深邃的雙眼。
正是葉風溯。
他一身銀絲軟甲,襯得越發豐神俊朗,然而他手中卻握著一支紅彤彤的冰糖葫蘆,與外表極不相符。
他眼眸彎著,將糖葫蘆遞過來:“我悄悄帶進來的,快吃,別讓大人發現。”
顧舟雯小時候身體嬌弱,丞相將她護得如珠似寶,從不讓她碰這些東西,說是傷身,偏偏她又喜歡。
葉風溯知道後,總是悄悄給她帶些京城的市井小吃。
顧舟雯頓了一瞬,伸手接過嘗了一口。
明明往日裡她最喜歡的甜味,此刻在口中卻化作了滿腔苦澀。
她前世因吃這些東西,起了好多次疹子,若真的喜歡在意她,又怎麼會這般不顧她身體?
葉風溯期待地看著她:“可喜歡?”
顧舟雯眉眼低垂,將之放在一旁:“今日有些沒胃口。”
葉風溯一愣,又揚起笑溫聲哄:“舟雯別不高興了,過段時日我就上門向丞相大人提親。”
顧舟雯想起前世那些宛如噩夢一般的經曆,隻感覺全身每一寸血液都淬入了冰淩。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誰說我要嫁給你了?”
葉風溯眼眸一暗,有片刻愕然。
“逗你的,你怎麼這麼容易被騙啊?”
顧舟雯極力壓下袖中顫抖的手,臉上揚起笑意。
葉風溯輕輕握住她的手,眉眼舒展開:“以後可莫要這般嚇我,要是娶不到舟雯,我此生便要孤獨終老了。”
這樣好聽漂亮的話,若是前世的顧舟雯隻怕滿心甜蜜。
此刻,她卻眼眶酸澀得隻想哭。
顧舟雯極力壓製住心中翻湧的情緒,抬頭笑道:“風溯,若我爹爹不再是丞相,你還願意娶我嗎?”
葉風溯驀地變了臉色:“難道你以為我是在貪戀顧家的權勢?”
顧舟雯苦笑一聲:“當然不是。”
如果可以,她倒寧願葉風溯真的是貪戀權勢。
至少這樣,他們便不會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葉風溯一頓,打量著顧舟雯,隻覺得今天的顧舟雯與往日有些不同。
他還想說些什麼,顧舟雯又道:“我昨夜沒睡好,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葉風溯神色溫柔:“我明日便會被陛下派出去辦事,我想多陪陪你。”
顧舟雯儘力扯出笑:“我們以後的時間多著呢。”
葉風溯隻能無奈應下。
走出幾步後,他又頓住腳步:“舟雯你記住,無論你爹是不是丞相,我都一定會娶你。”
顧舟雯腦海中頓時想起上一世。
爹爹被人彈劾後,陛下當朝罷黜他的丞相之位,家產充公,他回家便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
丞相府分崩離析,她被人欺辱之際,是出京辦事的葉風溯趕回來救了她。
看見她被劃破的臉,他沒有嫌棄,不顧非議為她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可到最後她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將爹爹留下的人馬引出來一網打儘……
按照時間,葉風溯剛離開沒多久,便有一個有關丞相罪狀的秘密賬本交給了陛下。
如果是這樣,那賬本或許還在葉風溯手上。
想到此,顧舟雯再也坐不住。
她匆匆起身吩咐丫鬟:“備車,我要去葉風溯的新府邸。”
身為中郎將,葉風溯自然不能再像當初那個小小的侍衛一樣住在府中。
可沒想到顧舟雯到達葉府時,早就從丞相府離開的葉風溯卻還沒回來。
顧舟雯並不是第一次來,她徑直朝書房走去。
府中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也無人阻攔。
一進書房,顧舟雯便四處翻找起來,若她能提前找到那賬本,父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他剛打開一個匣子,突然間,門口傳來一道令她心顫的聲音。
“舟雯,你在找什麼?”
顧舟雯抬頭看向門口,葉風溯不知何時出現。
“想到你明天就要離開,我還是舍不得。”顧舟雯竭力掩飾。
“來到府中發現你還沒回來,忽地想起之前落了根簪子便來尋一下。”
“是嗎?”葉風溯的語氣帶著笑意,但眼神幽邃。
顧舟雯看不透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麼。
她剛要回答,卻見葉風溯嘴角勾了勾,淡淡地從袖中拿出了一個賬本。
“我還以為你要找的,是丞相大人的罪證。”
顧舟雯心中一驚,覺得一股寒意躥上背脊,指甲瞬時掐進掌心。
她喉嚨動了動,卻乾澀得說不出一句話。
隻能看著葉風溯一步步走近。
“舟雯,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這一切的?”
顧舟雯閉了閉眼眸,撲通一聲,膝蓋重重磕下去。
她沒有回答,而是顫著聲道:“我會勸我爹告老還鄉,捐出所有家財,求帝師大人,放過我爹。”
“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葉風溯輕輕歎息一聲,“你果然都知道了。”
見他承認,顧舟雯眼淚不自覺落下。
“葉風溯,看在我爹這些年儘心儘力對你的份上,求你放他一條生路吧!”
葉風溯抬起指尖抹去她的眼淚:“來不及了,這隻是拓本,真正的賬本已經交到陛下手裡。”
他動作好似從前那般溫柔,聲音卻從未有過的冷冽。
“我若放過他,那誰來放過那些百姓。”
顧舟雯猛地抬眸看去:“我爹或許有做錯的地方,但他絕沒有傷害過百姓,他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在城外施粥,他還捐建善堂……”
葉風溯倏然打斷:“與他貪汙的錢財相比,他做這些不過九牛一毛。”
“顧舟雯,你可知,你繡鞋上隨便一顆東珠,便能讓一戶普通人家衣食無憂過上一輩子。”
顧舟雯喉頭哽住,作為享受了這一切的受益者,她無法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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