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段錦澤最寵愛的一隻金絲雀。
美麗、乖順、聽話又懂事。
隻要給錢,我就能忍受段錦澤所有的任性要求。
哪怕段錦澤為了他的白月光一次次將我棄若敝履、任人嘲笑。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一輩子攀附在段錦澤身上,哪怕段錦澤結婚也趕都趕不走。
我卻嫁人了。
嫁給了一個普通男人。
……
這個月30萬包養費到賬時,我正在整理回國所需的資料。
朋友林夏遲疑地開口:“江曉寧,你確定畢業後要回國結婚?段錦澤知道後不會殺回國嗎?”
我的手不由一頓,語氣卻很平靜:“他不會的。”
段錦澤對所有提出分手的情人都格外大方,從來不屑於吃回頭草。
等我回國後,他恐怕也會迅速將我遺忘,重新找個情人。
——一隻和我一樣聽話的,金絲雀。
“好吧。”
林夏歎息一聲:“你什麼時候離開?”
我扯了扯唇角:“一個月後。”
一個月後,我和段錦澤今年的合約到期,以後也不會再續了。
之後,我會開始自己的全新人生,換個名字,換個城市,忘了段錦澤。
忘記英國所有的一切,隻做我自己。
倫敦的天氣總是陰沉,我從威爾金斯大樓出來時,天空又飄起了細密的雨。
我打著傘回到現住的公寓,就見門口多了一把傘,腳步不由一頓。
他來了。
這一瞬間,心像是被細密的大雨融化。
我捏緊手裡的資料,緩緩推開門。
橙黃色的燈光傾瀉出來。
段錦澤的背影隱在廚房裡,微弱的燈光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我站在門口,隱約能看清他臉部冷峻的輪廓。
看了幾秒,我才走進門,揚起燦爛笑容,從身後摟住段錦澤勁瘦的腰。
“你已經19天沒有回來了,以前都是15天回來的。”
金絲雀偶爾的抱怨,能向金主提供被需要的情緒價值。
以往段錦澤都會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問我是不是又缺錢了?
這次,段錦澤卻是直接把鍋裡的牛排裝盤,聲音冷淡:“吃完飯,去洗澡。”
我一愣,餘光看見段錦澤微微挽起的袖口處,手腕上有一個清晰的咬痕,傷口甚至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一看就知道被咬得很重。
我沒再說話,鬆開段錦澤,吃了牛排後乖乖去洗澡。
花灑下,洗發水清新的木調香味縈繞鼻尖。
和第一次遇見段錦澤時的味道一模一樣。
窗外大雨“噠噠”打著窗戶玻璃。
我的思緒也隨著雨聲回到了見到段錦澤的第一眼。
我最落魄時候的第一眼。
那是四年前,我參加高考。
從小沒關心我成績一次的母親,在我文具裡塞了紙條,導致我被當成作弊,所有成績作廢。
我去找她理論,她卻哭著說,她是為我好,好心祝福,為什麼要來怪她。
我簡直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媽從小偏心,我所有用的一切都是妹妹不喜歡剩下的。
結果高考的時候祝福卻不是給妹妹,而是給我,這太可笑了。
本來成績能上清北的我,最終淪為‘高考作弊者’,被所有人恥笑。
我想去複讀,我媽卻當著整個小區人的麵,向我哭著下跪。
“你妹妹上藝術學院,家裡實在沒錢了,算媽求你了,你行行好,讓讓你妹妹吧。”
“媽已經聯係好了你姑姑,你去她廠裡打工,媽這也是為你好,為你謀一條生路啊。”
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變成了電子廠裡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這是生路?
我不甘心,拿著從小到大兼職藏的錢,逃到英國留學。
我媽知道後,氣得第一次沒對我道德綁架,而是在電話裡破口大罵,並放下狠話說絕不管我。
為了活下去,我所有時間都被用來兼職,飽一頓饑一頓,隻為把這四年書讀完。
卻在一次夜歸的時候被搶劫了,我拚命想保住一點卻隻是被人暴打一頓。
而我剩下的錢,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最後還是打了電話給我媽,想要求一點錢,隻求度過這一個月,她卻哭著說:“這難道能怪我嗎?這都是你自己選的啊。”
我絕望了。
連軸打工一天隻睡3小時我沒哭,被搶劫我也沒哭,卻因為那個電話泣不成聲。
留學生圈子裡,像我這種沒錢的留學生,想賺點錢除了獎學金,就隻有找有錢人做“男朋友”了。
房東催租那天,我拿出了僅剩的所有錢,給自己做了最好看最妖豔的造型,聯係了學姐林夏,去了圈子裡最大的午夜part。
然後,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人群最中心,所有人都卑躬屈膝討好的那個男人。
我已經忘記自己怎麼走過去的,怎麼蹲在段錦澤麵前,讓他的手能輕易觸碰我最脆弱的脖頸。
我隻記得,炫彩的燈光下,段錦澤微眯著雙眸看我,然後戲謔般地輕笑了一聲。
“轟——”
窗外響起雷聲。
我從回憶中驚醒,我慌忙走出衛生間。
臥室沒開大燈,床頭透出來的微弱背光,是唯一光源。
段錦澤站在窗邊,靜默地望著窗外大雨。
暖色的燈光中,他的五官卻好像籠罩著深冬的冰雪,冷漠而倨傲。
我就這麼看著他,即便已經在一起三年,我依舊清楚的明白我和段錦澤之間有不可跨越的距離。
我不知道段錦澤家裡究竟多有錢。
隻知道,金絲雀圈裡所有有頭有臉的“男朋友”見到段錦澤,都無比恭敬。
愣神間,我聽見段錦澤淡漠開口:“過來。”
我聽話地走過去,下一刻就被扯到了床上。
今天段錦澤很急躁。
可以說是橫衝直撞。
我咬緊唇,臉色發白,卻不敢發出聲音。
段錦澤唇角冷冷勾起:“不問那個咬痕?不問我為什麼生氣?”
我強撐著微笑,摟住段錦澤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唇。
“隻要你開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剛開始做金絲雀時,我分不清愛和欲,我以為段錦澤寵我,就是愛。
段錦澤第一次這樣粗暴對待我時,我生悶氣不理他:“段錦澤,你真是太過分了!”
段錦澤卻沒有像平時那樣溫柔地哄我,隻是冷冰冰的按滅了煙,說:“不喜歡就滾。”
第二次,我不敢指責了,我害怕地發著抖喊不要。
段錦澤說閉嘴,忍著。
後來,我學乖了。
我終於知道,於段錦澤而言,我不過是一隻寵物。
開心時是寵,不開心時隻是發泄的物,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會被厭倦了的主人丟棄。
但終究我是個人,所以我要先走了。
我緊緊抱著段錦澤,讓自己沉溺在這片海裡,眼角卻不由溢出了一滴淚。
第二天,我醒來時,段錦澤已經走了。
因為公司業務跨國,段錦澤每個月一半時間都在北京,一半時間在倫敦。
我打開手機,留學生金絲雀的群裡一夜之間刷了幾百條信息。
一半都在@我。
我有些詫異地點進去,就看見一段明顯是偷拍的視頻。
——段錦澤握著一個女人的手,女人一口咬在段錦澤手腕上,段錦澤吃痛皺眉,卻堅決沒有鬆手。
他看向那女人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悲傷與深情。
周圍保鏢要上前,段錦澤卻喝止了他們。
然後,他捏住那女人的下巴,強硬地吻了上去。
視頻戛然而止。
我想起昨天段錦澤手腕上的咬痕,緩緩捏緊了手機。
群裡信息一條一條刷過。
【@江曉寧,你要看好段錦澤啊,第一次看見有人咬段錦澤還被吻的。】
【這可不是一個男人,這是一個月30萬美刀和一張無限度的黑卡,你丟了這些還活得下去嗎?】
【@江曉寧,要不要我告訴你幾個在床上的絕招啊?】
看似都在替我擔心,實則每個人都在等著看著我的好戲。
隻有林夏發過來了一條信息:“沒事吧?”
我緩緩回道:“我沒事。”
我早有覺悟,金絲雀,就該活在籠子裡,不該去窺探金主的生活。
何況,我就要離開段錦澤了。
這麼想著,我卻久久地看著視頻裡段錦澤溫柔的神情,直到看得眼眶都酸痛。
臨近畢業,我也很忙。
從教授處拿了資料,回家的路上,又下起了暴雨。
我撐著傘匆忙回家,剛到門口,就聽見屋內傳來悠然的鋼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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