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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庶妹從小不對付。
我喜穿紅,她喜穿綠。
我留在山荷縣嫁人,她便遠赴京城當醫女。
送她離開那日,她同我放狠話。
「周紅紅,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你!」
但得知我去世消息那日,她卻跑死整整六匹馬。
三個月後。
有殺害我嫌疑的夫君,多了一位紅顏知己。
周棲玉又和江策幽會了。
七夕燈會。
她穿著一身湖綠的留仙裙。
站在江策身邊,含羞帶怯。
她贈江策親手繡的香囊。
江策欣喜,稱要日日佩戴。
也回贈親自做的兔子燈。
二人四目相對,宛若情竇初開。
好一會兒,江策才開口:「蕭姑娘,聽說河中放燈祈願很靈,不如咱們也去放一盞?」
蕭疏桐。
周棲玉編造的身份。
她也是膽大包天。
編造自己是蕭家嫡女。
一同編造的還有當丞相的爹、當禁軍統領的阿兄。
但江策信了。
因為周棲玉如今住的地方,正是蕭家空置多年的祖宅。
甚至她做戲做足。
還花光積蓄,買了許多侍女小廝。
撬別人家的門鎖,堂而皇之頂替別人身份時。
周棲玉絲毫沒臉紅。
這會兒江策邀她,她倒是臉紅得很。
「好。」
她點頭。
但兩人還沒走上幾步,就被一個婦人攔住去路。
那婦人我很熟。
是縣主陸兮榮身邊最得力的姑姑。
甫一看見她唇角的笑。
便感覺一陣肉痛。
當然,她看不見我。
她含笑看向江策:「江公子,縣主要見你。」
「也請蕭姑娘正香居一聚。」
陸兮榮要見周棲玉?
這件事,讓跟著周棲玉三個月的我如臨大敵。
但我死了。
急也沒用。
沒人看得見我,我根本無法阻止。
正香居的廂房中,陸兮榮正坐於首位。
因保養得當。
四十一二歲的年紀,瞧上去不過三十幾。
看見江策和周棲玉,她揚起笑臉。
拉周棲玉坐下後,又招呼江策坐在另一側。
絲毫不將自己當外人。
「早在京城便聽聞蕭家姑娘秀外慧中,今日一見,果真……比江策先前的夫人強上百倍。」
她說話時。
江策微微皺眉。
像是不想提,他故意岔開話題:「不知縣主今日召我,可是有急事?」
周棲玉卻仿佛來了興致。
順著陸兮榮的話問:「哦?江大哥的夫人?她是個怎樣的人?」
沒有理會江策的抗拒。
陸兮榮輕嗤搖頭:「她呀……」
「與人私通,被撞破奸情後上吊自儘,不守婦道得很。」
輕飄飄的一句話,令我胸中怒氣翻湧。
恨不得撕爛她的嘴。
但沒有身體的魂魄,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指著她的鼻子,怒罵泄憤。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和江策不要臉私通!」
「呸!」
撞破江策和陸兮榮的私情,是一次意外。
在那之前……
我一直以為自己和江策是旁人口中的「神仙眷侶」。
畢竟我和他十四歲相識,十七歲成親。
嫁給他六年。
每日清晨我出攤賣餛飩,他要親自送我。
傍晚來接我,也時常帶一支親自摘的花。
或編成手環,或簪在我鬢角。
招搖過街,人人豔羨。
直到江策受人引薦,在陸兮榮手底下當差,時常帶傷回來。
陸兮榮性情暴虐,我親自領略過。
因此,他的傷我不曾多想。
甚至心疼他為了養家受儘委屈。
可三個月前。
頭一日,江策帶著一身鞭傷回來,同我抱怨:「夫人,我好累。」
「這樣屈辱的差事,我真的有些撐不住。」
但後一日,我去送他忘記帶的膏藥。
撞見他上了陸兮榮的馬車。
隨後,車中便傳出陣陣曖昧的呻吟……
忘了那日我是如何回去的?
我隻記得那天夜裡,陸兮榮綁了我。
她命人堵住我的嘴,將我扔在她的臥房隔間。
聽一牆之隔,江策一聲聲求歡。
直到那時我才知道,為何江策隔三差五身上會出現鞭痕。
可是遲了。
事後,隔間門被推開。
她給了江策兩個選擇。
殺了我,繼續待在她身邊,與她同享榮華富貴。
或留我一命。
從今以後,與仕途無緣。
六年夫妻,我以為江策不會殺我。
可儘管他臉色慘白,卻還是選擇一根白綾將我勒死。
甚至事後,還與陸兮榮還假造我與人私通的證據,讓我背負罵名。
活著的時候我無力反抗。
如今死了,咒罵也無半點作用。
「江策也是可憐,被背叛欺辱也不記仇,還記掛著她當年的好。」
「我幾次三番提出為他說一門親事,他都不肯呢……」
她頓住。
一副長輩姿態,麵上裝得和善。
在周棲玉看不見的角度,手卻搭上江策的大腿,緩緩輕撫。
分不清接下來是誰主動。
江策身子片刻僵硬過後,兩人十指交握。
直到這時。
陸兮榮的唇角才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溫聲叮囑周棲玉:
「蕭姑娘,還好江策如今遇見你了。」
「你若對他也有心,可不能讓他失望啊……」
聞言。
周棲玉含羞帶怯,點頭應下。
用完膳離開正香居回府。
卻氣得砸壞了兩個花瓶古董。
「周紅紅!蠢貨!」
我:???
不是?
她有病?
這不是我第一次懷疑周棲玉有病。
第一次是三個月前。
我死後睜眼,在我的小墳包前,看見紅著眼睛的她。
十年未見。
我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重逢。
也沒想到她會嘴裡喃喃:「周紅紅,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畢竟十年前,是我二兩銀子將她賣給了一個要入京的老醫女。
她是姨娘的女兒。
三歲那年,我爹將大著肚子的姨娘接回來。
四個月後,她呱呱墜地。
我不喜歡她。
因為她的名字,是我那大字不識幾個的爹,熬夜翻了好幾夜的書取的。
和她站在一起,顯得我的名字「紅紅」很俗氣。
還因為自從有了她後。
新衣裳是她的。
新頭繩是她的。
新書、新鞋……
還是她的。
就連我爹去世前最後一句話。
也是叮囑我:
「紅紅,你是姐姐,定要照顧好阿玉。」
我沒照顧她。
他死後第三個月。
我便將她賣了。
當然,她應該也不喜歡我。
因為將她賣掉之前,她同我說得最多的話。
是——
「周紅紅,你傻嗎?爹揍你你不會跑?」
「周紅紅,你沒長嘴啊?他們罵你,你不知道罵回去?」
「周紅紅,你理我一下會死?」
……
就連我將她塞進馬車裡。
她還哭著罵:「周紅紅,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這輩子再也不要見你!」
明明說討厭我的人是她。
我死後沒幾天……
她卻不眠不休,整整跑死六匹馬回來,說要替我報仇。
這沒病?
我不信。
此刻,又聽她莫名其妙罵我。
我也是毫不客氣。
仗著她看不見,瘋狂翻白眼。
「哇塞,誰求你替我報仇了?」
「陸兮榮和江策一個變態一個瘋子,你好死不死非要往前湊。」
「勸你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行不行?」
雖然是吐槽。
但實際上,我也是這樣想的。
陸兮榮雖是縣主,但她爹淮安王是當今聖人的叔父。
她既然能在我撞破她和江策的私情後,毫無顧忌讓要了我的命。
周棲玉的命,想必她也不會放在眼裡。
嘖。
這周棲玉,好端端地回來送什麼人頭?
在京城待著不好嗎?
這麼想著,我又欲翻白眼。
可視線一瞥,卻看見剛發完脾氣的周棲玉直勾勾地看著我。
四目相對。
她麵無表情。
周棲玉能看見我?
腦海裡突然冒出的念頭,令我早就不跳的心臟狠狠一頓。
還沒來得及思考。
就見她直直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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