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螢火注定熄滅
盛喬和林羨舟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形影不離。
小時候,他們喝同一瓶汽水,看同一本漫畫,擠在同一張小床上酣然入睡。
少年時,他們在教室後排悄悄牽手,在情人湖畔靜靜相擁,在無人角落青澀地接吻。
高考結束後的慶功宴,盛喬不想再曖昧下去,她攥緊早已寫好的情書,鼓足勇氣想要正式向他表白。
可他卻先一步牽著校花走到她麵前,“喬喬,給你正式介紹一下,許見鹿,我女朋友。”
盛喬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整個晚上,盛喬像個被抽離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看著,看著林羨舟細致地為許見鹿剝開荔枝,喂到她嘴邊;看著他低頭在她耳邊私語,惹得她嬌笑捶打他的胸口;看著他旁若無人地輕吻她的發頂。
直到宴會散場,大家三三兩兩地離開。
看著林羨舟細心體貼地幫許見鹿拿包,準備送她回家,盛喬最後一絲理智終於崩斷。
她衝上前,顫抖著拉住林羨舟的衣袖,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林羨舟……如果她是你的女朋友……那我算什麼?”
林羨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極其自然地挑了一下眉,那動作又蘇又撩,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意味:“我們不是一直是最好的兄弟嗎?今天怎麼了?喝多了?”
兄弟?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盛喬的心臟!
她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逆流,衝得她頭暈目眩:“兄弟?兄弟會牽手?會擁抱?會……接吻?這些……也是兄弟能做的事嗎?!”
林羨舟臉上的散漫收斂了些,他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副“原來你在糾結這個”的表情。
“哦,你說那個啊。”他摸了摸鼻子,帶著點被戳破小秘密的坦然,卻毫無愧疚,“當時不是準備追見鹿麼,又沒什麼經驗,心裡沒底,就拿你練練手了。”
“再說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認識十八年了,太熟了,摸你的時候,就跟摸我自己的右手一樣,沒什麼感覺。我們倆要是在一起,那日子得多沒意思,一眼就能望到頭。我相信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盛喬渾身劇烈地發抖,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製住那幾乎要衝出口的哽咽。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放在心裡喜歡了整整一個青春的少年,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將她的真心碾磨成齏粉。
原來那些自己珍視無比、反複回味的那些親密瞬間,在他眼裡,竟然隻是……練手?和摸自己的右手一樣?
巨大的羞辱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林羨舟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盈滿淚水的眼睛,像是才察覺到什麼,微微擰起他那好看的眉峰,帶著點探究和不可思議:“盛喬,你……不會是真喜歡上我了吧?”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她的心口,然後殘忍地攪動。
心如刀割。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知道,絕對不能承認。
在她剛剛被如此羞辱之後,如果再露出一點喜歡他的痕跡,那她這輩子在他麵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她那點可憐的自尊,不允許她這麼做。
盛喬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有……怎麼可能。我也是覺得我們就是兄弟。隻是你今天突然帶見鹿過來,說她是女朋友,我太驚訝了而已。”
林羨舟聞言,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笑意,“你看不出我喜歡見鹿?那你在感情方麵也夠遲鈍的,以後怎麼找得到男朋友?”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笑著說:“算了,反正到時候我們都去清大,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哥們兒幫你助攻!”
盛喬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隻覺得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淩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
“走了,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林羨舟擺擺手,“見鹿怕黑,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我得送她。”
盛喬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擁著走向路邊停著的跑車,林羨舟體貼地替許見鹿拉開車門,用手護著她的頭頂。
在坐進車裡之前,許見鹿笑著勾住他的脖子,林羨舟從善如流地低頭,在許見鹿唇上印下一個眉眼含笑的吻。
那個吻,像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盛喬所有的堅持。
她眼睜睜看著林羨舟護著許見鹿上車,車子絕塵而去。
而她站在原地,像是被全世界拋棄。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很快變成瓢潑大雨。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雨裡,冰冷的雨水衝刷著她的身體,卻衝不散心裡的絕望和冰冷。
回憶如同這場冰冷的雨,無孔不入。
她和林羨舟,從小一起長大。
他長得好看,從小就是孩子王,她就像個小尾巴,跟在他身後,他乾什麼她就乾什麼。
他讀哪所幼兒園,她就哭鬨著也要去;他上哪個小學初中,她拚了命學習就為和他同校;他喜歡打籃球,她就默默在旁邊遞水看衣服;他熬夜看漫畫,她就陪著他,即使自己困得點頭。
兩家父母都笑她是他的“專屬跟屁蟲”,卻沒人知道,她一整個青春的少女心事全是他。
可她從不敢表白。
一是怕告白之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二是他身邊桃花不斷,卻從未接受過任何女生,她一度以為,他或許隻是暫時不想戀愛,她可以等。
直到那次學校晚自習突然停電,一片黑暗和嘈雜中,她被人群擠得差點摔倒。
是他一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穩住了她。
她剛要道謝,他卻忽然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畔,聲音磁性又蠱惑:“喬喬,想不想知道……接吻是什麼滋味?”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話。
然後,他溫熱的唇就落了下來。
生澀,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熾熱和試探。
她僵在原地,忘記了呼吸。
很快,燈光大亮。
他若無其事地鬆開她,眉眼含笑,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仿佛剛才隻是一個惡作劇,她卻臉紅心跳了好幾天。
從那以後,像是打開了某個隱秘的開關。
他會在放學無人的小巷裡把她壓在牆上親吻;會在周末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擁抱撫摸,她的全身幾乎都被他探索過;有一次在他家客廳沙發,情動之處,他的吻沿著她的脖頸下滑,手也探入了她的衣擺,氣氛曖昧得幾乎失控。
最後關頭,他卻喘著氣克製住了,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啞聲說:“……再等等。”
她當時意亂情迷,以為他的“再等等”,是等到高考結束,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給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個鄭重其事的開始。
原來……一切都隻是她自作多情。
他隻是……在練手。
雨水和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心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漏著冷風。
剛擰開門把手,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班級群裡,班長在艾特所有人:
「提醒一下!今天是填報誌願的最後一天了!截止時間是今晚12點!還沒最終確認或者要修改的同學抓緊最後時間!過時不候了啊!」
「班長你就別操心學神們啦!林神可是狀元,清大還附贈了一個情侶名額呢,人家早就和許校花雙宿雙飛啦!」
「盛喬年級第二,也報了清大,前途光明著呢!」
「就是就是,隻有我們還在糾結是三本還是大專(哭唧唧)」
盛喬看著這條消息,猛地抬起頭,看向牆上的掛鐘。
23:57分。
離誌願通道關閉,隻剩最後三分鐘。
曾經,她無比期盼著和他去同一所大學,繼續做他的“小尾巴”,憧憬著在大學校園裡,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牽手,擁抱,做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
可現在,她隻想離他遠遠的。
越遠越好!
她衝進房間,渾身滴著水,顫抖著手打開電腦,登錄誌願填報係統。
鼠標光標停留在第一誌願清大的選項上。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移動鼠標,將它刪掉,然後在搜索框裡,輸入了北大。
北大和清大不相上下,甚至北大的那個專業,更適合她,是她真正感興趣的領域。
當初隻是因為林羨舟更傾向清大,她想都沒想就選擇了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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