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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媽媽不允許我有任何缺點。

我對芒果過敏,她便一直讓我吃到脫敏為止。

我偏科,她就給我斷糧,打爛我的後背,直到考到滿分。

我怕黑,她將我關到地下室一個多月,從此再也不敢怕黑。

在全校表彰大會上,她得意洋洋地向家長們傳授秘籍。

「泯滅缺點,就是對孩子最好的改造。」

同桌問我痛不痛苦。

痛啊,不過我得了阿爾茲海默症。

很快就會忘記的。

……

同學的話音剛落。

一股淩厲的視線向我投來。

媽媽下台後把我推到角落。

「我不是說過,不要和男同學講話嗎?」

「把藥吃了!」

我順從地接過她手中的藥,毫不費力地咽下。

這是情緒穩定劑,吃了不會再有任何情感波動。

「媽都是為你好,跟這些不相乾的人交往,會影響你的學習。」

為了懲罰我這次的錯誤,我被罰跪五個小時。

晚飯也隻有芒果。

隔日,同桌被調離了。

我成了班裡唯一沒有同桌的人。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也充滿怪異。

時不時露出嘲諷的笑容。

好友看到我也總是欲言又止,躲躲閃閃。

後來上廁所才偷聽到原因。

原來媽媽私下挨個警告同學們,要遠離我,不要影響我。

鼻頭一酸。

我慌忙拿出穩定劑塞進嘴裡。

才克製住自己的難過。

這時,老師喊我去辦公室。

我知道,媽媽每月固定來探討我的學習成績的時間到了。

老師眉眼含笑地說我除了語文,皆是滿分。

媽媽卻緊皺眉頭質問我為什麼作文扣了一分。

我低著頭,麻木地接受她的批評。

老師有些看不下去,出言維護。

「清靈媽媽,作文得不到滿分是正常的,不要對孩子太苛刻了。」

媽媽笑著點頭,回家把我鎖在書房。

她讓我把一麵牆的作文選集全都背會。

「不過是偏科這一個缺點,我就不信改不了!」

「飯別吃了,采用饑餓學習法。」

長時間地背誦讓我更加饑腸轆轆。

頭暈目眩之際,門忽然開了。

年幼的弟弟拿著雞腿想要給我吃。

我欣喜地接過。

卻被媽媽一把打翻在地。

「好啊你,現在還有偷吃的毛病了。」

她順手拿起旁邊的鞭子,抽到我的身上。

滿背的舊疤又添新傷。

弟弟被嚇得大哭。

爸爸聞聲趕來。

「今天是軒軒生日,你打清靈乾什麼,見血了多晦氣!」

「我們都離婚了,你還管我做什麼!」

「你要兒子不要女兒,那怎麼教育她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片刻過後,他們和好,一起為弟弟慶生。

我默默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一遍一遍背書企圖壓過那些聲音。

良久,媽媽推開門給我上藥。

「你爸要再婚了,他不要我們娘倆了。」

「清靈,你要成為沒有缺點的人知道嗎?要讓他後悔拋棄我們。」

她抱住我失聲痛哭。

可是媽媽。

同樣是你的孩子,為什麼隻有我承擔著你如此窒息的期望呢。

我像是你的複仇工具,被你打造得日漸完美。

可現在,複仇工具生病了。

也馬上,能忘記你帶給我的那些痛苦。

【2】

我沒能如媽媽所願,在期中測驗中,拿到全科滿分。

反而,掉下了前十。

媽媽拿著成績單,氣得發抖。

「你故意的是不是,就為了報複我!」

「我已經在你爸麵前誇下海口,你一定會是第一!」

「你這樣做,會讓我,你成為一個笑話!」

我沉默著,沒有告訴她。

我已經到了阿爾茲海默症的初期。

那些題目我看著眼熟,明明做過很多遍了,卻怎麼也想不起答案。

我又被她關進了地下室。

燈被媽媽拆了,黑得駭人。

我怕得發抖,蜷縮在角落裡。

陷入了回憶。

十歲那年,家裡忽然停電。

媽媽隻顧著照顧住院的弟弟,把我獨自留在家裡。

等到想起我的時候,我差點死了。

自此,也就患上了怕黑的毛病。

後來媽媽想改掉我這個缺點,把我關進地下室一個多月。

每次她來送飯的時候,我都跪下磕頭,求她把我放出去。

可額頭磕爛了,她都無動於衷。

我隻好強忍著害怕,撒謊說我不怕黑了。

她將信將疑地測試了我好幾回,才相信。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爬到了我的腿上。

我害怕地砸門大叫。

「媽,救命,有什麼東西咬我!」

「快放我出去啊!」

沒有回應。

我隻好鼓起勇氣,摸索一切能當做武器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

門開了,我才看見咬我的是隻老鼠。

「怎麼死了,我好不容易抓的呢。」

我呆滯地望向媽媽。

原來這老鼠是媽媽故意放進地下室的,就是為了給我個教訓。

眼淚撲簌地落下來。

媽媽蹙眉。

「動不動就哭!我不是說過,軟弱也是一種缺點!」

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她忽然鬆口,讓我離開了地下室。

「清靈,媽知道對你嚴厲了一點,可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別鬨別扭了,下回測驗,一定要給媽爭口氣。」

她一邊說,一邊給我夾最討厭吃的胡蘿卜。

看我沒有吃,她沉聲道。

「清靈,媽媽說過,挑食是個缺點,得改!」

我迅速塞進嘴裡。

直到吃完一整盤胡蘿卜,媽媽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回到班裡,同學們對我時不時的請假已經司空見慣。

他們以為我是去進修了,一旦回來就突飛猛進。

殊不知,痛苦才是我進步的來源。

記憶變得越來越差了。

昨天剛背會的作文,今天又忘了個乾淨。

就連試卷上的字我都覺得陌生。

隔日,老師捧著卷子,滿眼擔憂地看著我。

「清靈,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及格,全都不及格。

「這次考試成績就不跟你媽媽說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我感激地點頭。

放學後,媽媽打來電話說爸爸有事,她去接弟弟,要很晚回來。

我獨自走回家,卻發現鑰匙怎麼也打不開門。

一個陌生男人警惕地露出頭。

「你有病啊,撬我家的門,快滾!」

【3】

我被嚇得倉皇逃走。

在這陌生的地方不停打轉。

我記不得回家的路了。

我一遍遍打著媽媽的電話,希望她能來接我回家。

「什麼事兒啊?」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不耐煩的聲音。

「媽,我迷路了,你能不能來接我?」

「多大的人了,路癡也是缺點,自己想辦法改掉吧。」

她掛斷的瞬間,手機也因為沒電關機了。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

心想這樣也很好。

病愈加重了。

媽媽給我的傷害,我很快也會記不住的。

或許活著也能輕鬆些。

忽然一個女人叫住了我。

「清靈,怎麼不回家啊?」

我認真看了看她,卻不記得她是誰。

女人皺眉。

「我是你的老師啊,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搖搖頭。

於是她把我帶回了自己家。

「怎麼會不記得家在哪兒呢,是不是和媽媽吵架了,不想回去?」

她用我的手機撥打媽媽的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

她的手機那頭也依舊沉默。

「清靈,你先在我家住一晚吧。」

次日清晨,我們被一陣大力的敲門聲吵醒。

門口站著警察和媽媽。

媽媽看見老師一愣,嘴裡的臟話咽回了肚子裡。

交流了一會兒後,媽媽陰沉著臉把我帶回了家。

啪啪!

媽媽突然甩了我幾個巴掌。

「長本事了,學會離家出走了,學會告狀了!」

「你老師讓我多關心關心你。」

「她什麼意思?說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我不分日夜地教育你,還要我怎麼關心!」

拉扯間,書包的拉鏈斷了,試卷撒了一地。

媽媽定在原地,盯著紅得刺眼的分數看。

「58分?56,55,39!」

「這是什麼?我問你這是什麼!」

她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試卷上的名字。

血絲布滿眼球,猙獰可怖。

「我含辛茹苦地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你和你那個沒良心的爹一樣,都不想讓我好過!」

「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沒有缺點的女兒,你故意考成這樣,是想打我的臉啊。」

「葉清靈,你是不是想死啊,還是說,你想讓我死!」

「好,既然這樣,咱們娘倆都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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