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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結婚十年的妻子提出離婚。

單純是因為我厭煩了她蒼白乾裂的嘴唇和她身上褶皺的衣裙。

我現在是傑出青年企業家,而她是個隻會照顧老人和孩子的家庭婦女。

她做的這些事情,我找個保姆來做也一樣可以。

我把離婚協議書遞到正在給我盛花膠雞湯的妻子麵前。

和她說:「我們離婚吧!」

沈戀今天身上穿的是在超市買的 79 元一件的灰色寬鬆家居服,當時她說寬鬆點好,適合乾家務。

對於她的節儉,我很厭煩。

我現在企業每年淨收益都有八位數,難道會需要她省下幾件衣服錢?

在她看清我手上的文件寫著「離婚協議書」時,手中的湯勺當啷一聲掉進了碗裡。

乳黃色的花膠雞湯飛濺到她灰色的衣服上,像一朵朵萎靡的枯萎。

沈戀不可置信的抬眼問我:「為什麼?」

我不想解釋。

我不想解釋是我已經厭煩了她,厭煩了她強勢的爸媽,厭煩了這樣寡淡的生活。

更不想解釋,我愛上了公司新來的實習生許安然。

沈戀明明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可我周圍的人永遠都將她看成我生命的轉折點。

我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創立了公司,他們卻有意無意提起因為我有一個好妻子。

我的成功和沈戀有什麼關係呢?

沈戀沒有看離婚協議書,而是直接將它狠狠地擲在了地上。

客廳的動靜驚醒了在房內睡覺的三歲女兒,她光著腳丫跑到了客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看到我後,邁著小碎步撲到我懷裡,然後迅速爬上了我的膝蓋。

「爸爸」

女兒奶聲奶氣的用第三聲調的音撒嬌喊著我,然後用柔軟的頭發拱著我的下巴。

抱著懷中的奶團子,我有片刻的心軟。

可在我無意中瞥見沈戀蓬亂的頭發和微腫的雙眼後,這種心軟便如卷風般一瞬而逝了。

她總是這個樣子,三十三歲的年紀,打扮像四五十歲大媽一樣,有兩次跟她一起出去逛街,店員都以為她是保姆,跟出來幫忙抱孩子。

我想到了公司新來的實習生,許安然。

她是一個大方得體又明媚嬌俏的女孩子,很懂得知進退,也很懂得察言觀色。

想到她時我心中一片柔軟,許安然那樣的女孩子才是我理想中的伴侶。

思及此,我甚至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和沈戀提出離婚,如果在女兒出生之前我們就分開,現在也不用糾結撫養權的問題了。

這個家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懷中的女兒。

我抱起女兒走向了臥室,然後給已經茫然失魂的妻子丟下一句話。

「沈戀,我勸你好好考慮清楚,否則我會起訴離婚。」

我大方地分給她一千萬的財產,相信她沒理由拒絕這份離婚的條件。

和安然結束通話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點。

果然還是小女孩,睡前還非要我給她講故事哄著她入睡。

聽到安然均勻的呼吸聲,我知道她睡著了便掛了電話,起身去客廳準備倒杯溫水潤潤喉嚨。

極小聲的壓抑嗚咽聲從女兒的房間傳來,是沈戀的聲音。

聽著她輕微細碎的哭聲,我停下去客廳的腳步,有打開門將她抱在懷裡安慰的衝動。

可轉念一想,我和她最終都會離婚的。

現在的安慰,如果讓她誤會離婚還有轉圜的餘地反而不好了。

必須要快刀斬亂麻!

我縮回了想打開兒童房的手,徑直去了客廳。

水壺中的水不是我常喝的 45 度左右,已經有些冰冷了。我倒是覺得有些爽快,冰涼的茶水浸入咽喉隻覺一陣清爽暢快。

看嘛,人總是要學著變化,學著適應,哪會有人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呢?

我和沈戀結婚十年,這十年就如同溫水一般,索然無味。

她溫柔貼心地滿足我的要求,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我和家庭。

起初,我也很感謝她,感謝她對我事業的支持,感謝她為了和我在一起和父母鬨到決裂。

可周圍的人無時無刻不再提醒我,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有一個好妻子。

我為了拿到業務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時候,他們看不到。

我為了做好甲方的方案每日熬夜到淩晨的時候,他們看不到。

我為了讓企業評上科創型企業努力改革的時候,他們看不到。

他們隻會輕飄飄一句,你現在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沈戀!

早上起床,餐桌依然是昨晚的狼藉。

沒有像往常一樣,起床時餐桌上已經放著溫熱的猴頭菇養胃粥,三五種開胃的小菜。

桌角也是空空,沒有放著提前給我精心準備好的帶去公司的午餐。

但是我並不在乎,還有幾分輕鬆。

我早就厭煩了寡淡無味的養胃粥和清淡無比的午餐,正好待會我可以去樓下的麵館吃一頓我愛吃的重慶小麵。

剛準備走出家門,兒童房的門「哢噠」一聲打開了,紅腫著雙眼的沈戀走了出來。

她手裡緊緊捏著那張離婚協議書,有些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緊緊皺著眉,猜測著她的想法。

不會是想拖著我,或者是想要更多財產吧。

我直接開口堵住她要說的話:

「沈戀,你別不知足,一千萬已經足夠多了,你平日做的這些事情,我請個保姆也一樣可以,儘快簽了字,咱們好聚好散。」

這句話好像刺激到了她,她身子顫了顫,抬頭望向我時,滿眼的失望。

我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慌忙裝作整理領帶,把頭低了下去。

沈戀把離婚協議書遞到我的麵前,用渾濁嘶啞的嗓音道:

「我同意離婚,但是女兒必須我帶走。」

我想直接開口拒絕,但是在看到她蒼白的麵容和嗡動著的嘴唇後,那聲「不同意」哽在了喉間無法出聲。

沉默許久,我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她像是釋然般,喉嚨終於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那聲近乎悲鳴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多日都久久未曾散去。

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我逃也似地離開了家裡。

猶如解決一件棘手難題,心頭躍上難以言說的輕鬆,我開始期待一個月後的生活。

此時我覺得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真是雞肋。

兩個婚姻走到儘頭的人,既然大家已經決定要切割關係了,又何必設置這層屏障來阻礙雙方奔向自由的天地呢?

中午我和許安然一起在樓下餐廳吃剁椒魚頭的時候,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自從我有錢後,她和我爸經常出去旅遊,每次都去十天半個月。

「彭宇,我們航班晚上九點到,你通知下沈戀提前等在出口處接我們,行李比較多,我和你爸打車不方便。」

我有些為難,都已經和沈戀提了離婚,再麻煩她也不太好。

「媽,晚上我去接你們,今晚正好有空。」

「那怎麼行,你每天工作那麼辛苦,沈戀在家又沒什麼事情,就帶個孩子,還是個丫頭片子,我就說你們還得再生要一個,得生個兒子才是。」

我媽總是這樣,不論什麼話題總是能毫無違和感地轉到催我生兒子的事情上。

我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打斷了我媽的話。

「就這麼說了,晚上我去接你們。」

說完不等我媽還在嘮叨,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午時候,我的胃開始疼痛。

大概是中午多吃了幾口剁椒魚頭,那種灼燒感在胃裡翻湧著,讓我坐立難安。

翻了下辦公桌的抽屜,找到了沈戀之前給我在醫生那配置的藥品,胡亂倒了兩顆吞了下去。

半小時後,胃裡的灼燒感逐漸消失,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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