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侶和別人結婚那天,我徹底失憶。後來他剜儘心頭血,隻求我再想起他
和師尊結為道侶的那天,我就給自己下了同心咒。
隻要他變心,我就會逐漸忘記跟他有關的一切。
我曾以為不會有這天的到來。
可師叔出關了。
為了師叔,師尊在我渡劫時收走所有法器和丹藥,還逼我解契。
就連我一手帶大的小師弟,也想讓師叔取代我的位置。
後來的合籍大典上,劍尊拋下他的道侶,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
我茫然開口:“請問閣下是?”
當我又一次因為練習劍譜而吐出黑血時,
身旁的下人哭著上前攔住我:
“仙尊,您又何苦如此呢?既然這功法與您排斥,咱們就換一種吧。”
我握著劍的手在止不住顫抖,喃喃道:
“不應該啊,我怎麼會把劍法都忘記了呢?”
我知道,同心咒還是發作了。
謝夕照,我的師尊,我的道侶。
他變心了。
愛上了他的師弟方連溪。
所以我不斷地遺忘關於我們的一切。
每次試圖回憶隻會迎來更劇烈的疼痛。
我看向手中的劍。
神思恍惚。
這劍法,是誰教我的?
哪怕這些日子裡我已經習慣了渡劫失敗、修為被廢,卻還是不能接受拿不起劍的事實。
謝夕照負了我。
我負了他送我的劍和劍法。
我扯扯嘴角:“扯平了。”
疲倦充斥著我的內心,說不出半句話。
我放下劍,擦去嘴角的血:
“去,告訴方連溪,他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劍嗎?讓他自己來拿。”
我的劍名綺夢,和謝夕照的寒霜為雙生劍。
如今他既然要和方連溪結為道侶,我自然不能將其繼續占為己有。
強行回憶的後果就是迎來更深的遺忘。
說完,我便再也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我是被謝夕照吵醒的。
綺夢和寒霜甫一靠近,就止不住響動,吵得人心亂。
謝夕照一把劍從我臉頰旁堪堪擦過,飄落幾縷頭發。
殘留的幾分修為讓臉上的傷口很快愈合。
我聽見他說話。
“薑望秋,連溪不需要你的可憐。”
“不日就是我和他的大婚,他若是哭腫了眼,我拿你是問。”
他的眼神太過冷漠,
就好像我和他百年的感情不過是場夢。
我勉強揚唇,想把寒霜拔出。
寒霜隨他主人,也討厭極了我,我剛一靠近,淩冽的劍氣便將我的手指割出道道傷痕。
謝夕照冷嗬一聲,把寒霜召回了手中。
“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
大概我臉色此時太過蒼白,他軟下聲音。
“去找點丹藥擦擦。明日籌備大典,莫要讓旁人看咱們宗門的笑話。”
他轉身就想逃,仿佛怕被什麼絆住腳步。
我撲通一聲跪下。
將手裡的綺夢恭恭敬敬地擺到了麵前。
“弟子如今已不配這把劍,還請師尊收回成命。”
綺夢,是我剛拜入他門下時,他賜給我的本命劍。
如此一來,跟斷絕師徒關係也沒太大差別。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很冷:“薑望秋,你想好了嗎?”
我仍是跪在地上,沒有動搖分毫:“還請師尊收回成命。”
他被氣得後退了兩步,眉頭緊擰:“好啊,好的很。薑望秋,你以後是不習劍了嗎?”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是啊,在我剛入師門時,測靈根的長老就說過,我最適合修符篆。
“師尊是忘了,我為何選擇修劍嗎?”
是他看中了我的天資,強行把我奪至門下,又賜予我劍,斬斷我符修之路。
這話裡的嘲諷太過明顯。
但罕見的,謝夕照沒有動怒,隻一揮衣袖,帶走兩把劍:
“以後別哭著求我把劍還給你。”
謝夕照前腳剛走,穆亭鈺就破門而入。
“方師叔嫌這嫁衣太破了,你去庫房裡取些金絲線出來縫上。”
少年頤指氣使,臉上帶著未脫的稚氣。
我望著他那桃花眼,半晌說不出話。
從小到大,他那雙眼就沒變過。
兩百年前我把他撿回宗門時,他還是嬰兒,縮在我的懷裡胡亂地喊著爹爹。
我求著謝夕照收他為徒。
從此我就有了師弟。
兩百年過去,少年已然站在了我的對立麵,為了相識不過幾月的方連溪和我反目成仇。
“你聽到沒有?”穆亭鈺有些不耐,把鮮紅的嫁衣扔在我身上,“半個時辰內補完,方師叔還要再改呢。”
我低著頭,分不清是嫁衣更紅還是我的眼眶更紅。
我和謝夕照成婚時,穿的也不過是尋常百姓的婚服,連聘禮都寥寥無幾。
而如今方連溪和他成婚,用的是東海上好的鮫人紗,十裡紅妝,座無虛席。
孰輕孰重,一眼分明。
像被我突如其來的淚嚇到,穆亭鈺連說話都磕磕巴巴起來:“你別哭啊,一件衣服而已,大不了我去凡間給你買更多就是了。”
我破涕為笑,擦乾了淚:“明日我會將一切都準備好,你不必擔心。”
他愣了愣,隨即轉身離去。
那背影,跟謝夕照簡直如出一轍。
直到四個月前,我才知道與我相戀百年的謝夕照居然還有個師弟。
他們說方連溪與謝夕照自幼一起長大,早早就定了娃娃親。
若不是方連溪閉關數十載,
我也沒有機會趁虛而入。
聽到他們的議論,我不過笑笑。
我太篤定,篤定謝夕照的心早已偏向我。
直到我跟謝夕照去將他接回。
我的道侶看向方連溪的眼神滿是寵溺。
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輸得一塌糊塗。
方連溪結束閉關後不久就瀕臨渡劫。
而我也在同時踏入半步化神。
謝夕照卻在此時奪走了我的所有護身法寶:“你就非得爭風吃醋,連大局也不顧了嗎?連溪若是晉升成功,我宗又將再添一員猛將。”
丹田一點點被劈碎的痛感曆曆在目,我被劈得渾身焦黑,看不出人樣。
天降大雨,把我淹沒其中,澆滅全部幻想。
等我醒來,已是三月後。
我拖著破敗的身軀回到宗門。
穆亭鈺被圈在方連溪懷中,見我走來,擰著眉:“師尊,我不要這個師丈,我要方師叔做我的師丈。”
謝夕照也警惕地看著我,把他們二人護在身後。
我啐出大口血,從眉心提出金色的結契書,碾成齏粉:“師尊,從此,兩不相欠。”
“薑望秋!”謝夕照的聲音怒不可遏,不知是氣我解契還是氣我臟了這塊地。
方連溪眉眼擔憂:“師侄這樣會遭遇很反噬的,你如今沒了修為,該怎麼撐下去呢?”
穆亭鈺皺著眉,怒道:“你又在鬨什麼?用這種方式博同情嗎?真是下血本了。”
他和謝夕照眼底的擔憂我看不真切,識海動蕩,一陣陣地疼。
我盯著方連溪周身幾乎稱得上是濃鬱的靈氣,好半晌才咧開嘴:“我是為了什麼才失去修為,方師叔再清楚不過了。”
說完,我也不顧他們驚愕的表情,轉身踉踉蹌蹌地回去。
我回到院落便開始收拾東西,我的東西不算少,好在有空間戒指幫我。
說來可笑,這空間戒指如今竟是我身上唯一的法寶。
隻因為謝夕照嫌它寒酸,就施舍般地沒收走。
我隻拿自己的東西,謝夕照和穆亭鈺送的一把火燒了乾淨。
那些我全然忘記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也付諸一炬。
當我拖著打包好的行李出門時,正巧遇上謝夕照和穆亭鈺。
謝夕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和身後的火:“你要走?”
我的記憶變得模糊,連這聲音都覺得陌生,隻能憑借僅剩的回憶認出他們。
“嗯。”我繞過他就想走。
他卻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衣袖:“離了我你還能去哪兒?哪怕不是道侶,你還是我的徒弟。”
我不發一言地繼續往前走,與先前歇斯底裡讓他給個解釋的樣子截然不同。
謝夕照突然吼道:“你就非要跟我置氣,你求求我,我還能像以前那樣對你。”
穆亭鈺愣住了,他看向謝夕照:“師尊,不是說把他的東西清空了讓師叔住進來嗎?”
他猛得止住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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