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寺拜佛的第六年,我見到了29歲的自己。
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自稱是未來自己的靈魂。
香火縹緲間,她特別鄭重地告誡:“離宋祁川遠一點。”
時隔六年聽到前男友的名字,我隻覺得陌生又遙遠,還有一點荒謬。
我與宋祁川六年沒見過,沒說過話,還要怎麼遠離?
我看著眼前虛無的靈魂,覺得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出現了幻覺,轉身走出了大雄寶殿。
然而,女人的聲音卻在後麵緊追不舍:“顧時月,你今天就會和宋祁川重逢,你記得,一定要遠離他!”
最後,她被攔在了寺門後。
我回頭看了一眼,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宋祁川。
宋祁川。
六年都沒聽過的名字,現在卻像是魔咒一遍遍在耳邊重複……
京陽市第一醫院。
聞著有些嗆人的消毒水味,我一路煩躁的心詭異的平息下來。
剛路過外科中心台,就被護士長張笑笑神秘兮兮地叫住。
“顧主任,你聽說了嗎,今天院裡會來一個天才外科大神,是院長親自從國外挖回來的。”
我突然就想起那個幻覺來。
當年宋祁川就被譽為醫學係的天才,更是被保送去了哈佛。
會是他嗎?
這念頭隻是一瞬,我便自嘲一笑,聽說他在國外發展得很好,怎麼可能會回來?
話語間,手機叮咚響起。
院長:【所有人員大會議室集合。】
我回了句‘收到’,便和張笑笑一起走了過去。
會議室裡,我剛坐下,抬頭便見到院長走進來。
而跟在他身後的,竟真的是宋祁川!
他身穿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神色清冷:“大家好,我是宋祁川。”
這張臉實在是長得好,引得在座的女性醫護人員發出了小小的驚呼。
院長指了指我介紹:“這是我們京陽市外科第一聖手顧時月,我們院的寶貝人才。”
“小顧,來來來,你們兩個青年才俊認識認識。”
我沒動,這是我和宋祁川分手六年後的第一次見麵。
那些曾經設想過的重逢場麵在腦海裡一一閃過,我卻連開口都難。
宋祁川也看見了顧時月。
當年的女孩早已褪去了青澀,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看起來專業又知性。
兩人都沒有動作,會議室裡的空氣彌漫起微妙的尷尬。
最後還是院長出聲:“小宋回來得好,我們醫院終於湊出了一對金童玉女。”
他這麼說是因為二人專業、外形,都拔尖。
我的心卻不受控製的掀起了波瀾。
宋祁川卻麵色沉靜,仿佛從來都不認識一般。
“院長別這麼說,讓我未婚妻聽到,不好交代。”
宋祁川……有未婚妻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連會議什麼時候散的都沒印象。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終於下班回家,我打開叮叮當當響了一天的微信。
就看到沉寂已久的校友群未讀消息99+,都在討論宋祁川。
【他在國外都已經做到了顧問醫師級別,為什麼這時候要回國?】
【回來結婚唄,聽說好像是他未婚妻先他一步回國,他這才追回來的。】
眾人紛紛唏噓,究竟是何方大神能摘下宋祁川這支高嶺之花。
有人@我:【顧時月,你當年不是跟他走得很近嗎?你知不知道他未婚妻是什麼人啊?】
我不知道。
就像當年沒人知道我跟宋祁川在一起的事一樣。
我心裡發悶,沒有回複,將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此時門鈴響起,我以為是網購的東西到了。
打開門,卻是個跑腿:“是顧小姐嗎?這是宋先生給您寄的包裹,麻煩簽收一下。”
宋先生,宋祁川?
我疑惑接過紙箱拆開,霎時愣在了原地。
這裡麵……竟然全都是當年戀愛時,我送給宋祁川的東西。
親手做的戒指,折的紙鶴,我們一起捏的泥塑……
我抱著箱子的手都在抖。
好一會兒才放下,拿起手機點開了宋祁川的微信。
他的聊天框被我置了頂,對話卻空空蕩蕩。
我猶豫半刻,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一片空白。
宋祁川回國第一件事便是把這些東西還給我,擺明是想徹底斷乾淨。
問又有什麼意義?
我自嘲的牽起唇角,想退出時卻誤發了個句號過去。
我手忙腳亂想要撤回,屏幕裡彈出一條提醒——
【宋祁川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前方紅色的感歎號,刺痛了眼睛。
宋祁川把我刪了。
我怔怔看著,手腳冰涼,以為早就忘記的舊事又浮現腦海。
大二時,宋祁川收到了哈佛研究生保送通知,但因為我在京陽,他不打算去。
而宋祁川家裡答應讓他留下來的條件,就是拿到那年京陽外科大賽的冠軍。
當時帶他的老師得知這件事後,找到了我:“祁川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你因為這點小情小愛把他束縛住,太自私了!”
之後,宋祁川的父母、室友又都一一來找我,指責我。
我也不想宋祁川錯過這麼好的機會,所以就拜托負責大賽的學長,撤回了他的參賽申請。
得知真相的那天,宋祁川來找我大吵了一架。
那也是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麵。
從回憶裡回神,我垂眸看了紙箱很久,默默把紙盒蓋上、收好。
……
之後的日子裡,我和宋祁川的氣氛更加僵硬。
明明在同一科室,卻形同陌路。
這天,我剛查完房出來,就看見護士台上擺滿了下午茶。
“一定又是哪個病人送給顧主任的。”一個護士說。
顧時月醫術好,常常有病人家屬匿名送來下午茶,眾人早習以為常。
我像往常一樣,讓大家分著吃了。
同事們紛紛上前去拿。
這時,有人發現一張紙條:“拜托大家多多關照我家祁川,落款是……蘇曉雪,宋主任她是您未婚妻嗎?”
“哇哦,宋主任未婚妻可真貼心!”
同事們紛紛誇讚,宋祁川臉上也罕見地有了些笑意。
我尷尬地立在原地,手裡的奶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這時,隻聽宋祁川開了口:“我來這麼久了也沒跟大家好好聚聚,今晚請大家吃個飯。”
我愣了愣,宋祁川這樣天才般的存在,性子傲,向來不屑於將心思用於人際關係上。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勸過,但宋祁川從來不聽。
現在卻為未婚妻改變了這麼多……
我苦笑著扯起唇角,覺得胸口實在發悶,便悄悄離開,去天台透氣。
可待了沒一會,就聽到有人聊著天走過來。
“宋主任,您跟顧主任以前是不是認識?感覺你們之間氣氛不太對勁。”
聽到宋祁川的名字,我下意識躲了起來。
一陣沉默後,就聽宋祁川清冽的嗓音響起:“不認識。”
心臟被砸了一下,手裡的奶茶杯被捏得變了形。
明明是全糖的奶茶,卻喝得我舌尖泛苦。
過了一會,四周安靜下來,我以為他們走了,便走了出來。
卻沒想到宋祁川還在。
四目相對。
我笑容勉強:“有必要否認嗎?”
“太麻煩。”
宋祁川冷漠的態度,哽得我說不出一句話。
可他們終歸要在一處共事,尷尬下去也不是辦法,還不如現在把話說開,免得影響工作。
我想著,鼓起勇氣重新開口:“關於六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用,我不感興趣。”
宋祁川的聲音毫無溫度。
也將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打得七零八落。
我怔在原地,目送著宋祁川轉身離開,久久沒有動作……
這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不影響工作的前提下,我更是有意地躲著宋祁川。
這天,院長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小顧,你和小宋是怎麼回事?”
院長神情嚴肅:“你平時不是和同事們相處得挺好嗎?怎麼到了小宋這裡就不行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拚命壓著心裡的酸澀,裝作平靜的聽著院長的訓誡。
“小宋人有點傲氣是沒錯,但你身為醫院的骨乾,要大度一點,和新同事好好相處。以後遇見主動和人打打招呼。”
“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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