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崔氏之女隻嫁朝中子弟,沈宴昭為求娶我毅然從軍。
臨行前,他紅著眼整整磕了七七四十九個響頭,這才讓父親同意將婚書遞到了我手中。
“待我軍功加身,定不負卿。”
我為他與家族抵抗聯姻,消耗大量財力往邊關運輸糧草棉絮,從豆蔻少女等成桃李年華。
七年過去,我等到的,卻是他手牽美婦站在我麵前。
“玉華,此乃我妻,婚書便還我吧。”
我踉蹌兩步,聲音嘶啞。
“她為妻,那我呢?”
“你自然為妾,不過府中中饋仍由你掌管,樂怡隻要正妻之位。”
我強忍心中酸澀,眼神卻逐漸清明。
“崔氏之女從不為妾,婚書我可以給你,但怎麼送來的,便怎麼拿回去”
“七七四十九個響頭,少一個都不行。”
蘭因絮果何其不幸,這爛果我不要也罷,轉身應下太子的十裡紅妝。
……
享受過權力的滋味,從前受辱的種種都成了沈宴昭心中的暗刺。
他皺眉抬手,將士紛紛將崔府圍住,帶人大步闖進了我閨房中。
丫鬟連忙伸手攔住:“沈將軍,怎可讓陌生男子進小姐閨房,有損清譽啊!”
林樂怡卻捂嘴輕笑。
“清譽?你家小姐如今桃李年華未曾嫁人,朝中男子有誰敢娶她,早晚都是沈郎府中妾室,還這般見外做什麼。”
我紅了眼眶看向沈宴昭,他沉默不曾反駁,心中竟也是這般認為的。
可我為何到如今未曾嫁人,為何朝中男子不敢迎娶,難道他不應最心知肚明嗎?
從前小心翼翼接過我錦帕的都要紅臉的少年,如今卻任人毫不猶豫糟蹋我屋中東西。
那張他親自描繪的畫像被劃破,花朝節我二人合力捏的泥塑被摔碎,就連及笄時贈我的白狐也被踩踏,叫的格外淒慘。
我彎腰將其抱在懷中,卻被一股大力扯過。
沈宴昭皺眉盯著我,眼中滿是不耐:“玉華,沈家的婚書在哪兒,快交出來。”
“樂怡父親為救我斷命,臨死前隻想見我二人成親,這是我欠她的,正妻之位是給她的一個交待。”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指向自己,苦澀一笑。
“難道你就不欠我嗎?當初沈家有難,明明是父親相助你們才得以活下去,你當時是如何說的?”
“你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你說定會護我一生周全不讓任何人欺辱。”
我指向麵目全非的屋子,指向府外擠成一堆看熱鬨的人群,用力甩開他的手.
“可如今欺辱我的不是別人,而是你!”
沈宴昭複雜看著我,揮退將士親自朝我屋中走去。
“除了正妻之位,其他的我都可以給你,玉華你最為知書達理,莫要讓我為難。”
他終於在衣櫃最深處找到婚書,身後跟進去的林樂怡卻驚呼一聲。
“這有暗格!”
見她伸手想打開,我撿起地上的銀簪對準她的脖頸,眼中冷意十足。
“拿到婚書便滾出崔府!”
沈宴昭皺眉剛要開口,林樂怡猛地哭出了聲。
“沈郎,萬一你手中的婚書是偽造的呢,說不定暗格中的才是真正的婚書呢。”
我想解釋那婚書是真的,沈宴昭卻已經拔出腰間佩劍指向我,示意林樂怡將暗格打開。
眾目睽睽之下,暗格彈出,裡麵卻並非是婚書,而是一把泛舊的桃木小劍靜靜躺在其中。
我看著眼前鋒利的劍刃,緩緩垂下手臂,心中最後一絲情意消失殆儘。
幼時為保護我,沈宴昭親手砍掉了家中的桃樹,耗費整整半年磨出了一把桃木劍送給了我。
他說:“以後若有人欺負你,我便用桃木劍打的他們落花流水。”
如今桃木劍仍在,眼前人也實現夢想握上真正的刀劍。
可那劍,卻不再為了護我,而是指向了我。
沈宴昭一怔,眼中浮現出愧意。
眼見情勢不好的林樂怡捂著腦袋柔弱暈了過去,沈宴昭將她抱起急忙出府,臨走前腳步一頓,歎了口氣。
“今日是我對不住你,想要任何補償都可以來將軍府拿。”
看著那道朝思暮想整整七年的臉龐,我將那桃木劍取出,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狠狠砸向地麵。
木劍瞬間斷成兩截,我紅著眼嘶吼出聲。
“我要完好無損的閨閣,我要寫上你我二名的婚書,我要七年前的少年回來!”
“我要他回來迎娶我,而不是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別人的你!沈宴昭,你將他還我!將他還我!”
父親回來時看著府中的狼狽怒火中燒,轉身想去討個公道卻被我攔下。
見我眼睛腫成核桃,心疼快要溢了出來。
“我兒,沈宴昭他實在是......”
“父親,太子殿下送來的賜婚聖旨,還在嗎?”
我靜靜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木劍,眼中已無任何波瀾。
父親愣在原地,反應過來時連忙擺手。
“不可不可,傳聞太子性情殘暴,皇族之人更是心機似海,你不可去趟這渾水。”
“可我如今別無選擇。”
沈宴昭鐵了心讓我做妾,如今他正是朝中當紅人物,就算我不願又如何,此刻唯有此法能脫身。
族中長老得知我應下婚事,高興地聚在一起辦了一天一夜的酒席。
喝多了的父親氣不過去了沈府,半夜卻是被人抬回來的,心肺重傷危在旦夕。
小廝鼻青臉腫哭著道:“老爺剛到沈府未發一言,便被那林夫人以鬨事為由叫人痛打了一頓。”
我攥緊了拳頭就連手心滴下鮮血也未曾察覺,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意。
身後的父親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府醫滿臉慌亂跑了過來。
“大小姐,老爺身負重傷,唯有千山雪蓮可入藥救治。”
“可庫房中的雪蓮之前便已用完,而城內藥房也無庫存,全被沈府的人買走了。”
原來竟是在這兒等著我。
看著奄奄一息的父親,我壓抑著滿腔怒氣轉身大步來到沈府。
得到消息的林樂怡身披薄紗撲哧一笑,故意露出肩頭的吻痕。
“崔小姐這是來向我道歉來的?畢竟不久前你父親可是好生罵了我一頓,什麼狐媚子娼婦格外難聽。”
我沉默上前抓住她的長發,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聲音陰冷無比。
“千山雪蓮交出來,不然今日我便要了你的命!”
原本囂張的林樂怡眼珠子一轉,瞬間氣若遊絲,哭著朝前伸手:“沈郎救我,崔小姐想殺了我。”
下一秒,我被人用力推倒在地,林樂怡被沈宴昭攬在懷中得意挑眉。
“崔玉華你又發什麼瘋,大半夜不歇息來我府中做什麼?”
視線落在被摩擦掉一層皮的手臂上,我白著臉捏緊了銀簪又猛地上前狠狠刺入沈宴昭的胳膊,眼中滿是憤恨。
“讓她把千山雪蓮給我!”
從未見過這模樣的我,沈宴昭忘記掙紮愣在原地,直到林樂怡哭著在他耳邊說完晚上的事,這才回過神。
“崔府庫房充裕,怎會連千山雪蓮都未有,崔玉華你為何偏偏要找樂怡的麻煩。”
沈宴昭忽視受傷的我,將我用力推開。
一旁的丫鬟哭著上前解釋:“這些年小姐為了支援......”
還未說完,林樂怡便用力扇了她一巴掌:“主子說話,奴才有什麼插嘴的份。”
看著我眼中的恨意,沈宴昭怔了半響,這才軟了語氣。
“好,千山雪蓮可以給你。”
“但伯父之前辱罵樂怡,如今你又欺負她,必須跪下向她認錯,不然免談。”
我用浸滿血水的衣袖擦掉眼淚,忍著痛在林樂怡得意洋洋的目光下別過頭。
見我這副模樣,沈宴昭冷哼轉身。
“崔玉華,你永遠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連為我低頭一次也不肯嗎?既然如此,來人,將府中千山雪蓮全部扔入湖中,不可給崔府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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