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安平侯世子陸枕戈議親五年,我以為終將修成正果。
直到大婚當日,他為了他那嬌滴滴的表妹,讓我的迎親花轎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他們不知道,我這人從不記仇。
有仇,我喜歡當場就報。
大婚當日,吉時已到。
我頂著三十斤重的鳳冠,端坐在閨房裡,聽著外麵喜樂喧天,人聲鼎沸。
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等著看尚書府與安平侯府的這場盛世聯姻。
可我等來的,不是新郎官陸枕戈,而是一陣驚天的喧嘩。
我的貼身大丫鬟晚翠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白得像紙。
「小姐,不好了!新郎官……新郎官他……」
「他死了?」我挑眉,語氣平靜。
「不是啊小姐!」晚翠快哭了,「他……他跟蘇家那位表小姐跑了!」
蘇綰寧。
陸枕戈那朵養在侯府、風一吹就倒的白蓮花表妹。
我爹,當朝戶部尚書謝遠,臉色鐵青地衝了進來,後麵跟著我那早已哭成淚人的母親。
「知鳶!」我爹的聲音都在抖,「那陸家的小畜生,他……」
我站起身,身上的嫁衣華貴得像個笑話。
「爹,別氣壞了身子。」我扶住他,「女兒想親自去看看。」
尚書府的大門外,早已亂成一鍋粥。
迎親的隊伍堵在街口,喜慶的紅綢蔫頭耷腦。而隊伍最前方,本該意氣風發來迎娶我的陸枕戈,此刻正抱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女人。
蘇綰寧。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與這漫天喜色格格不入。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就那麼靠在陸枕戈懷裡,咳得驚天動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
「枕戈哥哥,」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綰寧……綰寧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想再看你穿一次喜服……咳咳咳……」
陸枕戈滿眼心疼,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別說了,我都知道。我先送你回府看大夫。」
周圍的賓客指指點點,議論聲像蒼蠅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這……這成何體統啊?」
「大婚吉日,新郎官抱著別的女人……謝尚書的臉都綠了。」
「這蘇家小姐也真是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挑這個時候。」
我撥開人群,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鳳冠上的珠簾碰撞,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音。
陸枕戈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愧疚。
「知鳶,你聽我解釋。綰寧她……」
「我需要你解釋什麼?」我打斷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他懷裡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身上,「解釋你為何在大婚之日,與別的女人當街摟摟抱抱,敗壞我謝家門楣嗎?」
蘇綰寧從他懷裡探出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知鳶姐姐,你別怪枕戈哥哥,都是我的錯。我……我這就走……」
說著,她掙紮著要下來,結果腳一軟,又“恰好”摔回了陸枕戈懷裡,還很努力地從地上站起來。
期間,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枕戈,清純的臉上全是淚水!
這是什麼品種的心機白蓮!
我氣笑了。
還沒等我發作,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擠了過來。
安平侯夫人,我的準婆婆。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陸枕戈身邊,摸著蘇綰寧的額頭,滿臉焦急。
「哎喲我的綰寧,怎麼病成這樣了?快,枕戈,趕緊送她回府,傳太醫!」
她一口一個“我的綰寧”,叫得比親女兒還親。
陸枕戈如蒙大赦,立刻抱起蘇綰寧就要走。
「站住!」我厲聲喝道。
他腳步一頓,不耐煩地回頭。
「謝知鳶,你到底想怎麼樣?綰寧快不行了,一條人命,難道還比不上你的麵子重要嗎?」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枕戈,今天是我和你大喜的日子,是皇上親賜的婚事。你現在抱著這個女人離開,把我和我謝家的臉麵放在哪裡?把皇上的臉麵,又放在哪裡?」
安平侯夫人終於舍得正眼看我了,隻是眼神裡滿是鄙夷和不屑。
「謝小姐,你也太不大度了。綰寧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身子骨弱,枕戈照顧她是應該的。耽誤了吉時,改日再辦就是了。你這麼斤斤計較,以後還怎麼做我安平侯府的主母?」
好一個“改日再辦”。
好一個“斤斤計較”。
我算是徹底看清了這一家人的嘴臉。
在他們眼裡,我這個明媒正娶的世子妃,還不如一個來路不明的表妹重要。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侯夫人說的是。人命關天,自然是最要緊的。」
我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看熱鬨的賓客,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楚。
「既然世子和蘇小姐情深義重,難舍難分,那我謝知鳶,也不好做這個惡人。」
我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鳳冠。
那沉重的、象征著榮耀與束縛的東西,被我親手捧在手裡。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陸枕戈的方向,緩緩鬆開了手。
「哐當——!」
鑲金嵌玉的鳳冠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巨響。幾顆東珠滾落,像極了我那顆摔碎的心。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這個瘋狂的舉動驚呆了。
我看著目瞪口呆的陸枕戈,和在他懷裡忘了咳嗽的蘇綰寧,一字一句地說道:
「安平侯府的門楣,我謝知鳶高攀不起。這門親事,我謝家,退了!」
「反了!真是反了!」
回到府裡,我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著心口,氣得渾身發抖。
「知鳶,你怎麼能……怎麼能當眾做出那種事!退婚?你一個女兒家,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爹雖然沒說話,但那緊鎖的眉頭和鐵青的臉色,也表明了他內心的風暴。
我平靜地解下繁複的嫁衣,換上一身素淨的常服。
「娘,」我倒了杯茶遞給她,「我的名聲,在陸枕戈抱著蘇綰寧轉身的那一刻,就已經沒了。」
「沒了名聲,我們可以想辦法補救!可你……你把鳳冠都摔了,這是在打皇家的臉啊!」我娘急得直掉眼淚。
「打的就是皇家的臉。」
我語出驚人,爹和娘都愣住了。
我走到我爹麵前,跪了下去。
「爹,女兒不孝,今日讓您和謝家蒙羞。但女兒絕不後悔。」
「你……」我爹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爹,您想,今日之事,錯在誰?」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錯在陸枕戈見異思遷,錯在安平侯府教子無方,欺人太甚!可若我們忍了,世人會怎麼說?」
我頓了頓,冷笑一聲。
「他們隻會說,我謝知鳶軟弱可欺,我謝家貪慕權勢,為了攀上侯府,連這樣的奇恥大辱都能忍。到時候,丟臉的就不是安平侯府,而是我們謝家!」
我爹的眼神變了,從憤怒變成了深思。
我繼續說道:「女兒今日摔了鳳冠,退了這門親,看似衝動,實則是把燙手山芋扔回給了他們。現在,該頭疼的,是安平侯府。他們要如何向全京城交代,如何向皇上交代!」
「可是……皇上那邊……」我娘還是擔心。
「皇上賜婚,是恩典。可陸家不識抬舉,當眾悔婚,是在藐視皇恩。女兒這一摔,是把矛盾從兩家私事,上升到了皇家顏麵。爹,您覺得,皇上會為了一個藐視他的臣子,來怪罪我們這個受害者嗎?」
我爹猛地一拍大腿:「說得對!我們才是受害者!」
他常年在官場沉浮,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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