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話,不敢看顧邵苒的眼睛,低頭匆匆逃開。
直到走到大院最裡麵,走到了闊別五年的家,我才停下腳步。
距離遠了,我已經聽不到別人對我的嘲諷,耳邊就隻剩下風聲。
我推開老舊的木門,走進家門。
舉目望去,到處都是灰塵,也到處都是回憶。
我慢慢走進屋子,輕輕對著空蕩蕩的家喊。
“阿爸,阿媽,我回來了。”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擦拭上麵的灰塵。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落後一步回大院,陪著我從滬市到京市的警衛員小張跨進屋,哽咽問我。
“你為什麼不解釋?明明您五年前退婚嫁給敵特,是去做臥底,是你拿到證據,顧家才得以平反……”
“您放棄治療趕回京市,不就是為了見顧團長最後一麵嗎?”
“您不解釋,你們怎麼和好?”
我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擦著照片。
“顧邵苒是軍人,有擔當有責任心,告訴他真相,他一定會內疚一輩子。”
“我身體敗壞,都要死了,要他的內疚有什麼用呢?”
“我阿爸早逝,他從小護著我。我幫他一次,就當是兩不相欠了……”
“所以……何苦和好呢?”
灰塵被拂開,我看清相框裡是阿媽的遺照,她看著我,笑得溫暖。
我怔怔看著,眼睛漸漸氤氳。
“小張,我想去我阿媽的墳墓祭拜。”
臥底的第三個月,阿媽千裡迢迢去滬市找我,痛罵我背叛顧邵苒,要帶我回家。
可組織的任務不能說,我隻能拒絕阿媽。
阿媽傷透了心,回京市的路上出意外過世了。
整整五年,為了取得敵特的信任,我都沒回來祭拜阿媽。
無數個深夜,我都哭著醒來,卻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哭出聲。
現在,我終於可以去和阿媽說一句對不起了……
收拾完住的地方,我就出門去拜祭阿媽。
剛走出屋外,卻迎麵碰見了顧邵苒。
男人高大身形在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他聲音低沉:“我來拜訪阿姨。”
我眼眶又是一熱,抱緊了懷中阿媽的遺照,喉嚨發澀。
“我阿媽……五年前就過世了。”
顧邵苒一怔,沉默下來。
雪又下大了,飛雪落在肩頭,又濕又冷。
我恍惚想起五年前,我打三十封報告悔婚那天,顧邵苒拖著被砸斷的腿來見我。
當年外麵也是大雪紛飛,他淋著雪敲我的門。
驕傲的他卑微到塵埃裡,求著我:“蘇曉綿,就算要退婚,我要你親自當麵跟我說。”
我靠在門板上,流著淚說了最傷他的話。
“你別纏著我了,我已經跟有了新的未婚夫,他是滬市高官,有錢有權。”
“你走吧,別擋著我的榮華路。”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我偷偷打開門,看著顧邵苒拖著傷腿一瘸一拐離開。
雪地上,拖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時,我就知道,我和顧邵苒的緣分到頭了……
“要去哪裡?”顧邵苒的話拉回我的思緒,聲線清冷。
“去拜祭我阿媽。”
冷風裡站了一會,我的身體又開始發抖,鼻尖也有腥甜的血淌出。
我連忙掏出手帕,用力捂住了鼻子。
鮮血很快染紅了手帕,我一慌,抬眸對上顧邵苒看來的視線。
我尷尬笑笑:“最近吃的太補,都上火流鼻血了。”
但我的謊言是多餘的,顧邵苒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神情漠然。
他現在恨我。
又怎麼會在意我流鼻血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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