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之前，我的第一個媽媽每天對我非打即罵，叫嚷著讓我去死。
可她喝多了站在陽台上，先一步“啪”一下摔成肉泥。
我坐在警察局等呀等，終於等到了一個我從心底裡想要親近的媽媽。
可她並不愛我，看到我就尖叫，讓我滾。
直到這天，她生病了，爸爸帶來了一個新的孩子。
……
接我回來的第三天，爸爸媽媽在房間裡吵得不可開交。
“你讓她滾，我不要看到她，你讓她滾呀！”
媽媽歇斯底裡的聲音幾乎要震破耳膜。
三兩個仆人站在不遠處交頭接耳：
“顧禾草是小三的女兒，當年用儘手段，不惜下藥才脫掉先生褲子。”
“可惜先生對夫人是真愛，就算小三懷上了孩子又怎麼樣，先生還不是說不要就不要，要不是那小三死了，小三女兒怎麼會被接回來。”
我呆楞愣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雖然我不知道小三是什麼，但他們看向我的眼神總是充滿憐憫與憎惡。
我想，小三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作為小三的女兒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房間裡媽媽還在哭：
“當初我懷孕的時候，你前後腳就跟我資助的貧困生上床。”
“她的孩子活得好好的，可我的孩子呢？一出生就是個死胎，我這些年受了這麼多委屈，可你倒好，現在還要把她接回來，擺在我麵前，時時刻刻想要提醒我，當初老公的不忠！”
爸爸沉默片刻，終於軟下語氣，柔聲哄著媽媽：
“顧家的血脈不能留在外麵……”
媽媽的哭聲變成小聲啜泣。
良久，門打開。
我站在門口，不安地拽著衣角。
“你繼續留下吧。”爸爸終於開了口。
我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我不再是沒人要的小孩，我想要撲進那個期待已久，溫柔的媽媽的懷抱。
“媽媽——”
可我還沒有靠近媽媽，她就尖叫著一腳將我踹飛
“你不準叫我媽，我不是你媽！”
“你媽是賤人，你也是賤人！”
“滾，別碰我——”
我對媽媽沒有任何防備，身後又是樓梯，她這一推，我直接從樓梯上摔下去，頭破血流。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餘光裡看到媽媽抱著頭尖叫，爸爸緊緊地摟著她。
過了一會，爸爸鐵青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禾草，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媽是賤人，你也是賤人。”
“我們顧家能夠收留你，你就應該感恩戴德，收起你的手段，也不要期待不該擁有的。”
“以後你就和其他人一樣，叫我們顧先生，顧夫人。”
“要是再讓我聽到你越矩的稱呼，別怪我不客氣。”
他又和仆人吩咐：“今天接回來的顧寶珠才是顧家真正的小姐。”
“至於顧禾草，”他眼底隻有厭惡，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她以後就住在狗窩，不要再讓她出現在雪謠麵前。”
我的腿好痛，痛得我聽不清爸爸說的話。
我伸手想要抓住他，告訴他我的腿好痛，可他們留給我的隻有背影。
沒有顧先生和顧夫人的指示，沒有人敢給我找醫生，隻能將我抬到狗窩麵前。
好心的王姨簡單給我止血包紮後就離開了。
天好冷，腿好痛。
天大地大，可好像哪裡都不屬於我。
我冷汗連連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聲。
我上一個媽媽就因為我肚子餓的叫了一聲，把我頭按在茶幾上撞。
還好現在有大黃陪著我。
大黃的毛好柔順好溫暖，他粗糙的舌頭舔在我小腿上，仿佛也沒有這麼痛了。
我在狗窩裡睡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天，我睜開疲憊的雙眼。
我的小腿還是很痛，但我咬著牙一言不發。
雖然我很小，但我好像漸漸明白了，這個媽媽也不愛我。
我的腿好了，又好像沒有好。
我走路時高時低。
這天，媽媽在花園裡抱著一個小女孩講故事，我站在不遠處，一時看呆了。
忘了爸爸說過的，不準我再出現在她的麵前。
直到她懷裡的小女孩發現了我，蹦蹦跳跳來到我麵前。
她的裙子好漂亮，層層疊疊就像是我在電視裡看到的公主。
我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摸，卻在看到自己臟兮兮的手時有些膽怯地收回手。
“你別碰我女兒！”
媽媽尖叫著一把扯過小女孩，看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一瞬間，我讀懂了她眼底的厭惡。
我立刻往回走，我記得，不能出現在媽媽麵前。
“你在裝什麼？你以為就算你腿真的瘸了，我就會心疼你嗎?”
“我告訴你，你在做夢，想都不要想！”
聽到媽媽的尖叫聲，我跑得更快了。
可我越是慌亂越是容易出錯，我腿本就有些跛，不知道踩到了什麼，腳一崴，直接摔在地上。
小孩是最能映射大人心境的人。
剛剛還友好的來查看我的小女孩，在媽媽吼了我以後，也仇恨地看著我，一腳揚起沙子。
我的膝蓋傳來鑽心的疼痛，眼睛也被沙迷住了。
可媽媽沒有看我一眼，隻是心疼地抱著那個小女孩。
“顧寶珠，好孩子，這麼小就知道保護媽媽，不像那個賤種。”
這天後，顧寶珠就總是針對我。
她一腳踢飛我的飯碗，叉著腰居高臨下：
“你隻會惹媽媽生氣，有什麼資格吃飯?”
看到我拿樹枝在沙地上畫畫，一腳將我畫的全家福踩毀：
“媽媽說了，你是賤種，根本沒有爹媽，你畫什麼全家福！”
我不反抗，她說看著我這個木訥的樣子生氣。
一把將我推倒，對著我拳打腳踢。
顧寶珠以欺負我為樂，接連三天不給我飯吃，大黃就把它的食物分我一半。
“這狗看著就臟死了，拉出去賣給狗販子……”
她話還沒說完，我死寂的眼神終於有了反應。
我撲到顧寶珠腳邊，哀求開口：“求求你不要賣了大黃……”
“我什麼都願意做，我再也不吃飯了，求求你，饒了大黃吧——”
顧寶珠想要蹬開我，可我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她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跤。
這一幕被媽媽看了，她以為我要傷害顧寶珠。
她尖叫著跑來，雙眼猩紅，一腳將我踹翻，又將顧寶珠緊緊摟進懷裡，關切開口：
“你沒事吧，這個賤種是不是欺負你了?”
“你告訴媽媽，媽媽給你報仇！”
媽媽突然發了瘋，對著我啪啪就是好幾巴掌。
直到爸爸趕來，才阻止發瘋的媽媽。
“涇川，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她的小三媽殺了我們的女兒，現在她還想要欺負顧寶珠。”
“她就是來毀了我們家的，隻要她在，我就永遠不得安生……”
“你把她趕走，你快趕走她！”
顧寶珠也哭哭啼啼說我要放狗來咬她。
爸爸安撫住了媽媽，看我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把狗弄死。”
我腦袋“轟”的一聲，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
我哭喊著，跪下來求他們：
“顧夫人，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跟大黃沒有關係……”
“求求你放過大黃，你們打我，怎麼打我都可以_”
我額頭一下下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無論我怎麼哀求，都沒有任何人看我一眼。
我抱住來抓大黃的人的大腿，可我隻是個孩子，他們力氣太大，輕易就掰開我的手，將我困在原地。
門外，一聲沉悶的棍棒聲，還有大黃短促又淒厲的哀鳴。
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心口仿佛破了一個大洞。
最後他們都走了，我也沒有想明白大黃到底做錯了什麼。
明明他們隻要問一下人，就知道大黃很乖很乖的，從來不會咬人。
可他們沒有。
他們隻是單方麵地相信了顧寶珠的說辭。
晚上我一個人蜷縮在狗窩默默流淚。
晚上，傭人喝了一大盆狗肉湯，他們說今年冬天一定不會再怕冷了。
那大黃呢？
它隻有那一點點骨頭，一狗會孤單嗎？
我覺得我渾身燙燙的，燙得我腦袋開始不清醒。
迷迷糊糊之間，我感覺有人在摸我。
突然我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著胸前的手。
真的有人在摸我。
“顧禾草，大冬天的，你一個人睡肯定冷吧，我幫你暖暖。”
我回頭，是園丁。
他嘴裡噴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酒精味，從後麵抱著我，和我臉貼著臉。
“別怕，我是好人……”
我不明白他在乾什麼，可我討厭他看我的眼神，還有觸碰我的手。
我想要反抗，可我今天渾身燙得厲害，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我連滾帶爬想要逃走，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男人拽住雙腳，再次拖了進去。
我啞著嗓子尖叫，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直到我摸到大黃的狗盆，我用力抓著狗盆一下下敲在男人的頭上。
清脆的響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沒一會別墅的燈亮起來了。
身後的男人鬆開我的手想要跑，卻先一步被管家攔住。
窗台上，媽媽抱著顧寶珠，依偎在爸爸懷裡。
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幸福的我眼睛燙燙的，流下大顆大顆眼淚。
“先生夫人，都是她勾引的我！”
“她說她冷，讓我抱著她睡，我一個大男人，一時沒有把持住……”
我搖頭，不停解釋我沒有。
可媽媽眼底的憎惡深深刺痛了我。
“賤人的種就是賤人，小小年紀就開始勾引男人。”
一句話將我打入地獄。
我呆愣在原地，渾身顫抖。
媽媽不相信我。
我心口酸酸的，不知道這是什麼感受。
明明畫本裡都說，媽媽是最愛孩子的人。
可我第一個媽媽不愛我，第二個媽媽也不愛我。
雖然我有家，但我好像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小孩。
這次沒有任何人受懲罰，園丁還在，我也繼續蜷縮在狗窩裡。
隻是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的心口好痛，痛得我忍不住想要落淚。
第二天我聽到媽媽將顧寶珠摟在懷裡，溫柔地告訴她。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別人不能碰的。”
“誰都不可以嗎?”顧寶珠疑惑抬頭。
媽媽肯定地說：“除非媽媽在，否則誰都不可以，包括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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