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村裡的風水先生，臨死前，他散儘家財，隻有一個遺願。
他逼我娶了村裡那個又醜又啞的女人，蘭花。
蘭花臉上有一大塊紅色胎記，沒人願意娶她，受儘了白眼。
我不願意，我爸就跪下來求我，說這是我們家欠她的。
我含恨娶了她。
新婚之夜，我準備去睡沙發，她卻突然拉住我，遞給我一張紙。
上麵寫著：“別出門，今晚村裡要出大事。”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反鎖了門，用清脆悅耳的聲音，說出了第一句話：“想活命，就聽我的。”
1.
我叫李根，我爸李半仙臨終前做的這件荒唐事，讓我成了十裡八鄉最大的笑話。
我的新婚妻子，蘭花，正安靜地坐在土炕的另一頭。
昏暗的燈泡下，她臉上那塊從眼角蔓延到嘴角的紅色胎記，像一條猙獰的蜈蚣，看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不僅醜，還是個啞巴。
為了娶她，我爸掏空了家裡最後一點積蓄，還背了一屁股債。
辦完我爸的喪事辦我的婚事，紅白喜事撞在一起，村裡人看我的眼神，憐憫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那平日裡最愛占小便宜的親叔叔李大海，更是當著所有賓客的麵，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我一個趔趄。
「阿根，可以啊！你爸這是給你找了個金疙瘩！聽說蘭花家給了不少錢吧？」
他咧著一口黃牙，笑得意味深長。
「你可得給咱老李家出息點，不能讓你爸這錢白花了！」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才沒當場把桌子掀了。
好不容易熬到賓客散場，我正準備關門，李大海卻又擠了進來，一身酒氣熏得我直皺眉。
他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阿根，你弟弟阿強，談了個城裡對象，彩禮還差十萬塊。」
「你看，你這媳婦家條件這麼好，能不能先借我們周轉一下？」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哪來的錢？」
李大海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朝新房裡努了努嘴。
「你爸把家底都掏空了，不就是為了讓你從媳婦那兒把錢撈回來嗎？你小子別傻，這錢你不從她身上要，從哪兒來？」
他這副理所當然的嘴臉，仿佛我娶蘭花，就是為了給他兒子當提款機。
「滾！」
我忍無可忍，一把將他推出了門外，然後重重地把門栓插上。
屋裡，蘭花依舊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好像外麵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我越看她越覺得煩躁，這樁婚事，這個女人，就像套在我脖子上的一根繩索，讓我喘不過氣。
我不想我的人生就這樣毀了。
我從床底拖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裡麵有我所有的積蓄和幾件換洗衣服。
我要走，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村子，永遠不再回來。
我拎起包袱，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向房門。
手剛碰到門栓，一隻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蘭花不知什麼時候鬼魅一般地站在了我身後。
她還是低著頭，另一隻手遞過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
2.
我皺著眉，不耐煩地把紙條抽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下，上麵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別出門，今晚村裡要出大事。」
我嗤笑一聲，覺得荒唐又可笑。
一個啞巴，裝神弄鬼。
我用力想甩開她的手，她卻抓得更緊了。
我正要發火，她卻突然抬起了頭，那雙一直被劉海遮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清脆悅耳，像山穀裡的黃鸝，完全不像一個啞巴。
「李大海會第一個死。」
我渾身一僵，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她會說話？
幾乎是同一時間，窗外猛地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啊——！」
那聲音，我太熟悉了，就是我叔叔李大海！
慘叫聲隻響了一下，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了喉嚨。
整個村子，瞬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連狗叫聲都消失了。
我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手腳冰涼。
蘭花鬆開我的手，反手「哢噠」一聲，將房門徹底反鎖。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遝厚厚的黃紙符，塞進我冰冷的手裡。
那些符紙的樣式，和我爸畫的一模一樣。
「現在，你信了嗎？」
她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可怕。
我看著手裡的符紙，又看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信？
我不知道該信什麼。
我隻知道，剛才那聲慘叫，絕對不是幻覺。
我叔叔李大海，可能真的出事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聲音發抖，幾乎不成調。
蘭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門窗。
「把這些符，貼在所有能進人的地方，快！」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像是被抽走了魂的木偶，機械地聽從她的指揮，哆哆嗦嗦地把一張張符紙貼在門縫、窗戶、甚至是牆角的通風口上。
每貼上一張，我心裡的恐懼就加深一分。
這些我從小看到大，以為隻是我爸用來騙人錢財的玩意兒，此刻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3.
屋子被我們用符咒貼得像個黃色的鐵桶。
做完這一切，我才稍微喘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蘭花倒了一杯水給我，她的手很穩，和我的顫抖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臉上的胎記是假的。」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又讓我愣住了。
我呆呆地看著她，隻見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用手指蘸了點清水，在臉上那塊猙獰的紅色胎記上輕輕擦拭。
那紅色竟然開始褪色，露出了下麵光潔的皮膚。
「這是一種叫『鬼見愁』的植物汁液，畫在臉上，能遮掩活人氣息，躲避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她一邊擦，一邊平靜地解釋。
「我家祖上，是守陵人。」
守陵人？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而我們李家村，就建在一座千年漢代王侯大墓的『生門』之上。」
「我爸……」我的嘴唇哆嗦著，「我爸不是個風水先生嗎？」
「你爸當然不是普通的風水先生。」蘭花終於擦乾淨了半邊臉，那半張臉清麗秀氣，和我印象中的醜女判若兩人。
「你爸和我爸一樣，也是守陵人。隻不過我家負責守墓，你家負責觀星望氣，看地脈流轉。」
我徹底傻了。
我爸在我心裡，一直是個有點本事，但更多是靠一張嘴忽悠人的老神棍。
他竟然是……守陵人？
「那……那我叔叔……」
我想起剛才那聲慘叫，心臟又揪了起來。
蘭花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些年，李大海帶著村長他們一幫人，偷偷跟著外來的盜墓賊挖後山，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
李大海他們幾個發了筆橫財，還在鎮上買了房，村裡人都羨慕得不行。
我爸為此跟李大海大吵過一架，罵他會給全村招來禍事，結果被李大海指著鼻子罵老糊塗，不知變通。
當時我還覺得我爸多管閒事。
「他們早就沾染了墓裡的不祥之氣。」蘭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最近地氣異動，是古墓煞氣百年一次的總清算。」
「清算？」我聽得毛骨悚然。
「對，清算。」
屋外，突然響起了令人牙酸的抓撓聲。
像是無數隻野貓在用爪子撓門，一下，又一下，撓在木門上，也撓在我的心上。
緊接著，是瘋狂的撞門聲。
「砰！砰！砰！」
整個屋子都在震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門窗上貼著的符咒，開始發出微弱的金光，明滅不定。
更讓我恐懼的是，我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聲音。
是村裡人的聲音！
「開門……開門啊……」
「李根，我是你三嬸，快開門！」
「救命……救命啊！」
他們的聲音嘶啞、扭曲，完全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在用喉嚨的血肉摩擦發出的哀嚎。
我嚇得縮在牆角，死死捂住耳朵。
蘭花卻很鎮定，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沒用的，他們已經被煞氣侵蝕，變成了隻知道殺戮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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