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錦衣衛指揮使蕭錦瀾。
他的死對頭是天下第一怪盜玉蝴蝶。
兩?就在我?前這麼你逃我追，鬨得滿京師都在?卦他們相愛相殺的傳奇故事。
我這個明媒正娶的蕭夫人形同虛設。
後來?蝴蝶盜走了我府上的鎮宅之寶「天命?珠」。
他將滿臉驚懼的我抱在懷裡，柔聲道：
「念慈，我必定拚儘全力將她帶到你的?前，叫她交出玄珠，向你磕頭請罪！」
轉?帶走的，卻是?把連頭發絲都割不斷的鈍刀。
他不知道吧。
這顆?珠其實是鎮魂珠，鎖住了我的七魂六魄。
我和皇帝最疼愛的癡傻公主是?魂雙?。
玄珠破碎，我也將在他?前魂?魄散。
七日後，重回帝王家。
1.
夜?深沉，蕭錦瀾回來時帶著半截撕裂的?袖。
紅豔豔的，像極了我買茴香餅回家，發現天命玄珠被盜時，嘔出?地的?。
他沒能抓住玉蝴蝶，眉眼間凝著挫敗和愧疚。
「天色太暗，屋頂太滑，雨下得太密，草地太濕，我?讓她逃?了。」
我掃了?眼他迅速藏進衣櫃的鈍刀，唇角緩緩勾起：
「你不是要拚儘全力嗎，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的全力，就這？」
蕭錦瀾微怔，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
「念慈，指揮使也是血肉之軀，也有失敗的時候。」
他把我蜷縮的?指一根根掰開，緊緊握住我的掌心。
「自玄珠被盜，你便失魂落魄，我也著實心疼，不如我明日陪你去祈福吧。」
溫熱傳來，眼見蕭錦瀾顧左右而言他。
我的一顆心卻如墜冰窖，提醒道：
「你知道那顆玄珠對我有多重要。」
「是是是。」
蕭錦瀾別過臉，燭光蕩漾，清晰地照出他眸底的所有不耐。
「成親時你父母說過一萬遍了，成婚後你又說了一千遍。」
我自小體弱多病，十二歲那年更是渾身滾燙，高燒不退。
父母去請禦醫也無用。
隻有一位天師聞風而至，交給我一顆天命玄珠，囑咐我置於內室，好生保管，不許離身。
還強調唯有我和我的心愛之人才能以肌膚觸碰玄珠。
僅留下一句：
「心有日月，我佛慈悲。」
便翩然離去。
「念慈，我知道你自小身子弱，隻能待在閨閣裡看話本子打發辰光，可我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麵，你幼時遇見的天師極有可能是個江湖騙子。」
蕭錦瀾苦口婆心地勸我，滿臉都寫著四個字：
不要胡鬨。
「我會給你請天底下最厲害的大夫給你治病，你別想那顆珠子好不好？」
我搖頭，眼神絲毫不肯退讓。
「我必須拿到那顆玄珠，若你不能成事，那麼我將用儘家財，下江湖追殺令，即便將玉蝴蝶千刀萬剮，也要奪回玄珠。」
蕭錦瀾狠狠一顫，過了半晌才露出一抹苦笑：
「好，你是我的妻子，既然你吩咐了，我就算付出性命，也幫你拿回玄珠。」
方才要拚儘全力，眼下又要獻出生命。
蕭錦瀾越是輕描淡寫地發誓，越是沒有將我的痛楚放在心上。
我的雙眸漸漸黯淡下來。
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了。
我的夫君蕭錦瀾，堂堂錦衣衛指揮使。
曾背著一把長刀與三十多名匪徒周旋，全身而退。
也曾布下天羅地網，將朝廷裡的逆黨連根拔起。
唯獨在天下第一怪盜玉蝴蝶手裡認了栽。
我都快不記得到底有多少次。
蕭錦瀾和玉蝴蝶你追我逃，每次都讓她像隻蝴蝶那般從他的掌心飛走了。
我看不過去他每次都跑個空，被皇帝責罵，受世人嘲弄，便私自收買捕快相助。
那一夜蕭錦瀾前所未有地動了怒，將我精心準備的飯菜砸爛一地。
「許念慈，我身為錦衣衛指揮使，麵對一個女兒身怪盜還要使出這般下作的手段。」
「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熬了兩個時辰的雞湯潑到手背上，滾燙極了。
疼得我直掉眼淚。
之後，我不再插手他們之間的事。
直到今晚玉蝴蝶盜走了我維係魂魄的天命玄珠。
而我的第一抹魂魄已經隨著那口血消散在塵世間。
2.
第二日，剛剛盜走天命玄珠的玉蝴蝶還未停手，又給祝府下了帖子。
說子時，將會來偷祝大小姐珍藏的瑪瑙小象。
而京師裡的戲台，又上了《盜俠奇緣》的第三折戲。
「一個是千古怪盜，一個是萬世奇俠，你追我逃，相愛相殺，究竟是宿敵還是知己……」
眾人紛紛嗑瓜子，說這兩人調個情還這麼驚心動魄。
原本心急如焚的祝大小姐都不由得擔心我。
「這起戲子唱的是什麼狗屁戲，分明你才是正兒八經的蕭夫人。」
我假裝不在意，努力平穩呼吸。
饒是祝大小姐也看出我連日精神不佳，給我喝了口人參湯。
「我父親還是請了蕭大人捉拿玉蝴蝶，你說他這次能成嗎？」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並不作答。
等到子時，祝府嚴防死守，可僅僅是眨眼間的工夫，瑪瑙小象便消失不見。
祝大小姐抱著空匣子哭得撕心裂肺：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蕭大人到底在乾什麼！」
我檢查過窗戶和房頂的痕跡，一路追尋，艱難地爬到一間棺材鋪的房頂。
終於在對麵的屋頂上看見了玉蝴蝶。
還有刀在鞘中，滿臉不忍的蕭錦瀾。
玉蝴蝶名字取得清冷，卻總是在黑衣裡一身紅衣，猶如熾熱燃燒的火焰。
她蒙著下半張臉，隻能看見一雙明媚如狐的眼眸。
而她身上沾染的茴香餅的香味，被晚風陣陣送到我的鼻息間。
正是我前夜所買回家，蕭錦瀾最喜歡吃，而店小二告訴我這是今夏最後一盒的茴香餅。
難怪碟子空了，蕭錦瀾卻說不出什麼味，原來都進了旁人的肚子裡。
「念慈，我已和玉蝴蝶談妥，她會乖乖交出玄珠的，你身子弱，別受了風寒，快回家吧。」
蕭錦瀾作勢過來扶我，我躲過他的觸碰，死死盯住玉蝴蝶。
顫聲道：
「柳夢蝶，你鬨夠了沒有。」
此言一出，對麵兩個人都呆住了。
蕭錦瀾沒能反應過來我為何會知道玉蝴蝶的真名。
柳夢蝶一見我便笑了。
「你倒是和宮裡的那個很像，隻不過她是個有力氣的傻子，還咬過我一口，你卻是個空有腦子的藥罐子。」
她掏出兩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你選一個吧。」
「我的玄珠和祝家的瑪瑙小象，都得還給我。」
柳夢蝶眼神輕蔑：
「那你自己來拿。」
「好。」
我抬起袖子，黑漆漆的袖口中一道寒光閃過，一支利箭直直衝著柳夢蝶刺去。
蕭錦瀾臉色劇變，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衝著柳夢蝶撲過去。
我力氣太小，那一箭擦破蕭錦瀾的背部，滲出幾顆血珠。
他緊緊抱著柳夢蝶摔下屋頂，兩隻布袋子揚在空中，重重地砸到我懷裡。
我的心臟都被震得停了一拍，打開一看。
一隻裝著死貓，一隻裝著瑪瑙小象。
3.
我被柳夢蝶耍了，心口頓感鈍痛，昏死在祝府門前。
睡夢中的我飄回到我和蕭錦瀾成婚第二年。
那時候的他，已經和玉蝴蝶打過兩次交道，每夜都垂頭喪氣地回家。
可在書房的那一晚，我親耳聽到他自言自語。
猶如發現了驚世秘密，近乎癲狂地欣喜。
「原來她的真實名字是柳夢蝶！」
「原來她長得那樣漂亮，原來她才隻有十七歲，原來她記得我最擅長使用長刀！」
蕭錦瀾反複舔著被咬破的唇角處殘餘的口脂，回味無窮。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
曾經滿眼滿心都裝著我的蕭錦瀾開始對另一位女子充滿好奇，費儘心思。
我想，應當是那一晚，他終於將心心念念的玉蝴蝶壓在身下，扯掉麵紗，看見她絕世的容顏。
並被她挑釁地吻住，咬破嘴唇，又狡猾逃脫的時候。
蕭錦瀾也喜歡看快意江湖的話本子，他說我就像男主身邊如玉般溫柔純淨的女主。
他會像俠客男主那樣，永遠嗬護我。
可我險些忘了，這樣的男主身邊還會有一個古靈精怪，和他相愛相殺的小魔女。
而柳夢蝶，便是他可遇不可求的小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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