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很討厭我。
她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把我帶到遊樂場，跟我說：
“你在這等我，我去給你買棒棒糖。”
我聽話的點頭，坐在遊樂場的椅子上，盯著樹上的蝴蝶風箏。
風箏真好看，我就這麼坐著看了一天。
可直到天黑姐姐也沒回來，我怕極了，哭著哭著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警察叔叔帶著爸媽找到我，媽媽哭著吼我：
“我們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讓我們省點心！”
跟來的姐姐笑著遞給我一根草莓棒棒糖。
“妹妹，下次可要聽話，別再亂跑了。”
......
到家我就發了燒，剛喝完媽媽給我的藥，姐姐就進來了。
她把我逼到牆角，眼神可怕。
“你要是敢讓爸媽知道是我帶你出去的，我就把你丟得更遠。”
我委屈著瘋狂搖頭。
“不…說…”
可姐姐卻崩潰的哭了。
“都是為了給你看病！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得了這個什麼失語症，爸媽怎麼可能不陪我高考！”
“我怎麼可能考不上！”
我手忙腳亂的替姐姐擦掉眼淚，可姐姐的眼淚卻越來越多。
是我不夠聽話嗎？
我拿出玩具小熊遞給姐姐，姐姐最喜歡這個了。
“姐…姐…別…哭…”
姐姐奪過小熊，砸在門上。
“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我嗎？”
“要是沒你就好了，爸媽就會把精力放在我身上。”
姐姐太凶了，我被嚇到，忍不住哭了。
媽媽不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融融，你在鬨什麼？”
“能不能讓我們少操點心。”
我立馬止住哭聲，哭會讓媽媽不開心。
姐姐狠狠瞪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撿起小熊抱著爬上床，鑽進被窩，用薄被包裹整個身體，就像躺在媽媽懷裡。
夢裡妖魔鬼怪打了一整晚。
早上醒來我一身黏膩，爸爸媽媽已經去上班。
餐桌上，姐姐得意的告訴我。
“爸媽要把你送到鄉下外婆家，他們不要你了。”
我愣愣地看著姐姐，手裡的肉包都不香了。
姐姐騙人，爸爸媽媽不可能不要我的，他們最愛我。
我在門口的換鞋凳上呆坐一整天，午飯也不想吃，一心想著媽媽快點回來。
門鎖響的一瞬間，我跑過去幫媽媽拿來拖鞋。
“媽......穿......”
我抬頭盯著媽媽，她到哪我便跟到哪，她‘撲哧’一聲笑了。
“一天不見，怎麼變得這麼粘人？是不是要去外婆家舍不得媽媽？”
媽媽還在笑，我卻‘哇’得一聲哭了。
姐姐她沒騙我，爸爸媽媽真的不要融融了，是嫌融融讓他們操心了嗎？
媽媽不笑了，她把我抱在懷裡，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摸了摸她自己的。
姐姐嘲弄的眼神遞過來，我哭得更大聲了。
直到爸爸帶著大我兩歲的表姐回來，我才止住了哭聲。
我和表姐在房間玩，姐姐在沙發上看書。
她奪我的小熊，我不給，她便發了狠，用力的拽。
我沒了力氣便放開手，她跌坐在地上哭起來。
她把小熊砸到我身上：“臭結巴！”
我也哭了，我才不臭。
媽媽穿著圍裙，拎著鍋鏟進來。
表姐惡人先告狀。
“她推我！”
媽媽看向姐姐，姐姐愣了一下，點點頭。
媽媽再次皺眉頭，有些無奈，歎了口氣。
“融融，你就不能讓著姐姐？剛才哭，現在又要鬨。”
恐懼瞬間包裹我，我有點害怕媽媽，她不喜歡我了，她會把我送走。
我撿起小熊遞給表姐。
“姐......給你......”
媽媽搖搖頭離開，姐姐走到我旁邊。
“看到了吧，你就是個累贅，隻會惹媽媽生氣。”
表姐臉上掛著淚，拍手笑了。
“臭結巴是累贅！”
我委屈的撇嘴，眼淚流出來，卻沒敢哭出聲音，隻是小聲的抽噎。
“不......臭......不......累贅......”
姐姐坐下繼續低頭看書，時不時瞟我一眼。
表姐拿著我的玩具正玩得開心。
而我徹底沒了玩的心情，呆坐在角落裡看窗外。
腦子裡全是媽媽不要我的畫麵，越想越害怕，涼意從心底蔓延到全身，我微微發抖。
我要是乖乖聽話，再不讓媽媽生氣，她會不會繼續愛我？
媽媽叫我們吃晚飯，她夾給我最愛的排骨。
我隻吃一口便再也吃不下。
想到馬上就要離開爸爸媽媽，我就心口堵得慌，眼淚填滿眼眶卻不敢落下。
我把頭埋得很低。
不能讓爸爸媽媽看到我的眼淚。
旁邊的表姐雙手舉著排骨啃得正香。
爸爸微不可聞的歎氣。
“融融，你在鬨什麼？”
“看你表姐，多聽話，你就隻會給我們找麻煩。”
我把眼淚擦掉，端起碗，一個勁的往嘴裡扒著米飯。
我要聽話，我要好好吃飯，我不要給爸爸媽媽找麻煩。
突然，我被噎出眼淚，無法呼吸。
媽媽神色緊張猛拍我的背，有人遞來一杯牛奶。
“融融，快喝。”
媽媽直接把牛奶灌給我。
我猛吞兩口，我能呼吸了，但喉嚨裡卻火辣辣的痛。
嘴裡也開始痛，肚子痛，胸口痛，渾身都痛。
牛奶裡有辣椒！
我止不住的咳，我想在地上打滾。
但看到爸爸媽媽的眼神，我強忍住不再咳。
媽媽有點生氣。
“不想吃就不吃，非得逞這個能乾什麼？”
表姐被我嚇到，爸爸夾塊排骨給她，輕聲安慰。
“不用管她，你吃飯這麼乖，多吃點，我們看著也開心。”
姐姐沒說話，兩隻手絞在一起不停摩擦。
牛奶好像是姐姐遞給我的。
姐姐這麼討厭我嗎？
表姐吃飯乖，爸爸媽媽喜歡她。
等我走了，表姐就能做爸爸媽媽的女兒了。
我低著頭默默回房間。
爸爸很生氣。
“真是越長大越不懂事，說也說不得。”
我沒回頭，我好難受，渾身難受。
門關上，我再也忍不住，把頭埋在被子裡咳。
越咳越狠，被子越捂越緊，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我不能讓他們聽到我在咳，他們會更討厭我的。
終於在快要斷氣的時候，我咳得輕了些。
門外媽媽正在和爸爸吵架。
“融融身體不好，你乾嘛這樣說她。”
“五歲已經能記事了，她會留下心理陰影。”
爸爸更生氣，語調又快又急。
“你就是太慣她了！把她慣成這個樣子！”
“我早就說把她送特殊學校，你非不讓，說什麼怕她自卑，怕她受欺負。”
“現在倒好，不光不會好好說話，脾氣還陰晴不定，越來越古怪。”
“慈母多敗兒，你早晚把她毀了！”
我埋在被子裡哭了，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聽見媽媽壓抑的哭聲。
聽見盤子筷子落地的‘嘩啦’聲。
我是爸爸媽媽的麻煩。
都是因為我，爸爸才朝媽媽發脾氣的。
我不該在這個家裡，我要離開這裡。
表姐乖，他們喜歡表姐，表姐不會惹他們吵架。
可是我的肚子好痛，喉嚨好乾，我想喝水，想喝好多水。
等到外麵沒了爭吵聲，大門被打開再關上。
我才開門跑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把水灌進肚子。
直到肚皮鼓鼓，我才停下來。
可下一秒，我卻‘哇’一聲吐了一水池。
我慌忙打開水龍頭，我要把這些臟物衝走，不能讓爸爸媽媽看見。
卻吐得更多。
地板也被我弄臟。
我趕緊扯來抹布，向下一拉。
突然，連續清脆的‘哢嚓’聲響起，陶瓷碗碟被慣性帶了下來。
地上一片狼藉。
我頓時愣在那裡。
房子寂靜的可怕，隻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家裡隻有我一個。
我的手有些抖，我又闖禍了，
我把碎片連同抹布，笨拙的一股腦兒全踢到櫥櫃下麵。
藏起來，不能讓爸媽看見！
回到房間，我肚子好熱，臉也熱。
我難受得縮在被子裡。
睡不著。
大門被打開，爸爸媽媽姐姐和表姐的笑聲傳來。
他們笑得好開心，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隻是個外人。
滾燙的眼淚流下來。
有人開門進來，是爸爸的腳步聲。
爸爸隔著被子拍拍我。
“融融，對不起！”
“爸爸今天不該說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我躲在被窩，身子抖得厲害。
爸爸沉默一會兒，把一個東西放我床邊，帶上門輕輕走出去。
我探出頭，是一個紫色的兔子玩偶，我最喜歡兔子。
把兔子抱在懷裡，好像肚子也沒那麼痛了。
突然有人進來開了燈，我的眼睛被刺痛，媽媽走到我身邊。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表姐今晚和你睡！”
下一句，語氣軟了下來。
“融融聽話，過幾天媽媽帶你去鄉下，你不是最喜歡外婆家的貓嗎？”
我癟嘴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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