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這天，女兒在家族群給我發了個18.8的紅包。
剛點了接收，她立刻在群裡陰陽怪氣道：
“媽，我發現其實你挺貪財的，紅包一發就秒收了。
“這點你就不如我婆婆，每回發紅包人家從來不收，還反過來關心我們缺不缺錢花。”
這話一出，原本熱鬨的群裡一下靜默了。
見我沒回應，女兒又發來兩條陰陽怪氣的語音：
“隨口玩笑而已，媽不會這麼小氣甩臉子吧？
“再說我也沒說錯，我婆婆上月生日人家就沒收紅包，一大家子熱熱鬨鬨聚在一起相親相愛多好。”
哦，原來她給婆婆送的四萬塊金手鐲、三萬塊歐洲雙飛十日遊都不算錢。
而我這個親媽，55歲生日收了18.8塊，就是貪財。
既如此，我也不好意思再占她便宜。
我轉身關了煤氣，收好行李，解綁了給她還貸的退休工資卡，出門就回了老家。
從下決心離開，到辦完乘機手續，隻花了不到兩小時。
心情沒我想象的沉重，反而卸下重擔般長舒一口氣。
千裡迢迢過來，給唯一的女兒帶孩子、當老媽子，我是甘願的。
但我不是免費奴隸，我也需要基本的尊重。
既然喜歡她婆婆那樣的，索性我也學學人家，當個甩手掌櫃好了。
直到坐在候機廳，才有心情看看消息。
原來在這兩小時裡，女兒還在群裡不停@我。
“媽，怎麼聲也不吱一下，把我晾這兒多尷尬啊。
“媽呀，不會真生氣了吧？
“悠悠，看你外婆，一把年紀還那麼小氣，開句玩笑還不回信息了。”
許是發現我一直不回應，親戚紛紛出來打圓場：
“悅然，你媽可能在忙家務吧，她不是太看重金錢的人，過生日兒女心意到了父母心裡就高興了，你也少說她幾句。”
見有人勸和，女兒語氣卻更加激動：
“我也沒說什麼啊，我說她什麼了？我媽不看重錢？那你們可太不了解她。
“我媽平時算得可清楚了，每月一千五百塊補貼，一分沒少收過我的。
“悠悠說前兩天放學路上想吃口零食，她還讓孩子自己刷兒童手表支付，嘖嘖，咱家這老外婆也是真能捂錢包的。”
眾人聞言咋舌：
“不是吧，三姨就你這麼一個親女兒，到你家養老還要收一千五補貼？”
“不是我說，三妹，咱一把年紀了孫女想吃點啥就給買唄，花不了幾個錢，存再多將來也帶不進土裡。”
……
我看到這兒已經氣得說不出話，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根本不敢相信這就是我掏心掏肺養大的親生女兒。
就這麼坦然當著所有親人麵如此抹黑我。
她所謂的那1500塊“補貼”，並不是給我的，而是一家人一個月的飯菜錢。
但女兒對吃的要求高，優質肉類蛋白質、有機雞蛋、新鮮蔬菜水果、進口牛奶，餐桌上必須頓頓標配。
有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她給的生活費平均下來一天50塊錢遠遠不夠，每月我自己還得補貼起碼兩三千進去。
別問我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跟她收這1500塊？
歸根到底也是因為她總跟我哭訴壓力大，讓我每月補貼她三千塊還房貸。
我退休工資每月一共才六千，基本全花她一家三口身上了。
至於孩子買零食那次，孩子正鬨蛀牙，我不想讓她吃糖葫蘆狠心沒付賬，結果孩子趁我不注意偷偷刷了兒童手表就買了。
沒想到在女兒心裡，我竟然是那五塊錢也要算計的狼外婆。
麻木把聊天記錄刷到底，本來還想出聲辯解幾句，屏幕上卻突然跳出女兒最新的發言。
“真沒意思，生日也沒忘，紅包她也收了，還沒個好臉色。
“哎算了，我媽一輩子就這樣，感情淡漠，親母女我還能真跟她計較什麼。
“不說了，還得去接公婆他們，晚上到我家聚餐，給我媽好好過個生日。”
我再忍不住了。
當即點開紅包，把剛收的18.8塊又在群裡直接退給了她，同時也往裡麵發了兩句話。
【不用為我麻煩，我已返回江城老家。】
【我這麼貪財、摳門、計較的一個人，今後不會再去大城市占女兒便宜了。】
我的信息一出，群裡滿屏飄起了問號。
女兒上來先秒收了紅包，隨後就發起連珠炮質問。
“不是吧媽？你心眼也太小了，兩句玩笑話就威脅要回老家？紅包也退了，不會是嫌小吧？
“都飯點了能不能先別鬨了，我公婆和其他客人都在半路了，你抓緊把飯菜做好，水果也多洗一些，別讓人家覺得你摳搜。”
“早知道你那麼在意說你收紅包這事兒，我就不在群裡多嘴了。”
“都是我跟老公打賭，說你這人別扭又要麵子，不會收我們生日禮物和錢的，他非不信，說你肯定會收。得，還真讓人家說中了。”
親戚們見越說矛盾越大，又紛紛出來勸和。
“好了好了，一人少說兩句，親母女能有多大仇？”
“雙方各退一步，家和萬事興。”
就連在我們這邊家族群裡，一向不怎麼說話的女婿陳默也發言了。
【媽，我爸媽和親戚們專門過來給您熱鬨熱鬨，當給我個麵子，先別跟悅然置氣了行嗎？】
嗬嗬，我心裡冷笑不已。
他們說得好聽，都為了我好，都為了給我過生日。
可他們不好好想想，哪次有人在家裡過生日最辛苦的不是我？
從早起買菜、全屋大掃除，到洗菜做飯一下午，等晚上大家吃完，我還得吭哧吭哧洗一大堆碗。
好不容易收拾乾淨廚房，客人打完麻將散場，我還得整理拖完地才能休息。
其他人呢？
公婆上門就是客，人家眼裡是看不到活的；
女兒女婿要招呼客人，也沒空幫忙；
隻有我這個免費又好脾氣的老媽子，最適合使喚乾活。
忙活一整天下來，累得渾身哪哪都痛，通常要好幾天才能緩過來。
這鬼生日誰愛過誰過！
前車之鑒太多，所以這次我特意提前一周就交待了女兒女婿。
今年我生日，千萬別再邀請那麼多人給我“熱鬨”了，我們一家四口簡單吃個飯就行。
當時他們沒多問就答應了，我以為沒事了。
結果今天早上女兒帶孩子出門前，“驚喜”地通知我，晚上陳默家一大家子要過來給我慶生。
見我神色不對，她當時還拉了臉：
“媽，您怎麼不知好歹，人家熱心說要來，我總不能說別來，我媽不歡迎你們來家裡做客吧？
“而且大周末的，我公婆他們剛從歐洲旅遊回來，家族還沒聚餐過，聚聚怎麼了？別總為了圖省事兒不講親情。”
聽她這樣說，我頓時氣更不打一處來：
“你熱心，那怎麼不像你婆婆生日那樣，直接去大飯店定個包房聚餐，大家都輕鬆。”
女兒皺眉，滿臉不可思議：
“媽，你知道包間那一桌下來要幾千塊嗎？這錢你自己掏啊？再說你自己做成本也就幾百塊，不比外麵香？
“你啊，別總跟我婆婆攀比，你跟我婆婆條件又不一樣……況且你一向不講排場的，何必花冤枉錢？”
我說不出話了。
女兒女婿都是拿死工資的，還了房貸車貸還要養孩子，壓力也大。
讓我主動要求他們訂飯店給我過生日，我開不了口。
我的退休金又都補貼她們了，自己也掏不出餘錢。
最後隻能無奈接受了在家聚餐的安排，緊趕著去菜場買了一大堆菜。
菜單還是女兒親自擬定發給我的，我跑了兩家菜場才買齊。
她公公愛吃的大閘蟹，她婆婆愛吃的海參，她大姑子愛吃的羊排……就連她婆婆有個愛湊熱鬨的老閨蜜愛吃的糯米排骨藕，她事無遺漏都列得很清楚。
但偏偏那張菜單上，沒有一道菜是我喜歡吃的。
說不失落是假的。
但轉念想到女兒遠嫁不容易，對婆家人上點心人家挑不出理，她日子也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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