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慶功宴上，老板突然敲打我：
「小林啊，你這人又土又摳，格局不如 Justin。」
「雖然你拉來了六千萬的投資，但趙老板的兒子是留學回來的，審美好，要不是他及時自己花錢改了我們的 PPT，讓公司的形象提升了一大截，這投資還真說不準。」
公司瀕臨破產時，我舔著臉求來父親的老關係，簽下六千萬的投資。
但我沒想到老板會覺得我不如一個隻會做 PPT 的紈絝子弟。
「我知道你勞苦功高，但人家趙公子一來就自費請設計師給公司換了新 Logo，做了新 PPT，這份心意和格局，才是我們未來需要的。」
「業務能力決定下限，但審美和人情世故，決定公司的上限。」
「公司已經決定了，把你的股份從 30% 稀釋到 5%，這也是為了吸引更多像 Justin 這樣的人才，希望你能理解。」
我看著 PPT 上那個花裡胡哨的新 Logo，笑了。
我當即舉起酒杯：「敬公司的上限。」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麵了。
1、
我給公司拉來了六千萬的救命投資，慶功宴上，創始人卻說我不如一個隻會改 PPT 的，當場宣布要把我的股份從 30% 降到 5%。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慶功的酒，隻覺得張維，這個我稱之為朋友、並肩奮鬥了五年的人感覺很陌生。
「林瀟瀟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人有時候挺實在的。」
他攬著我的肩，語氣親昵得像在說體己話，內容卻字字如刀。
「是你，沒錯，拉來了那筆六千萬的投資，救了公司，這功勞誰也抹不掉。」
他話鋒一轉，輕鬆得像在點評今天的菜色：「但也是靠我們趙老板的公子 Justin，他一早就發現了我們的 PPT 風格太土了，嚴重影響公司高端形象。在這方麵，你真的不如他，你有時候確實又土又摳。」
「我知道你心裡不服，覺得是小事。」張維仿佛看穿我的心思，笑得更寬容了，「可人家 Justin 發現問題後，立刻自費請了頂級設計師，連夜換了新 Logo，做了新 PPT 模板。這份主動和格局，才是公司未來最需要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下了結語：「瀟啊，咱們得認清現實。業務能力決定公司能不能活，但審美和人情世故，決定公司能活多好。」
然後，他拋出了真正的炸彈：「所以董事會商量過了，你的股份，從 30% 稀釋到 5%。這也是為了吸引更多像 Justin 這樣有格局的人才，希望你能理解。」
我看著他開合的嘴，突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腦子裡閃回的是一個月前，他頂著油乎乎的頭發，在隻有泡菜味的會議室裡抓著我的胳膊，眼睛通紅地說：「林瀟瀟，完了，下周再沒錢，我們就得去天台排隊了！隻有你能救公司！」
是我，咬著牙撥通了那個我發誓絕不會打去的電話，求我那位早已退休的父親動用他最後的人情，低聲下氣地為他為了我們的公司爭取一個機會。
最後在父親沉默良久後那聲沉重的歎息裡，終於換取了一個機會，他幫我聯係了早年的學生，趙董，成功拉到了六千萬的投資。
我換來的是不如一個隻會紙上談兵的紈絝子弟，股權被稀釋到 5%。
我看著不遠處被幾個人圍著、正高談闊論視覺語言和用戶心智的 Justin，又低頭看了眼手機上公司群裡正被瘋狂點讚的那個花裡胡哨、仿佛山寨保健品廣告的新 Logo，突然就笑了。
我舉起一直沒喝的那杯酒，朝向張維：
「張總，敬您。」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敬公司的上限。」
我把那杯酸澀冰冷的酒一飲而儘，杯底磕在桌麵的聲音清脆利落。
酒宴散場，夜風一吹，格外的冷。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麵無表情的臉。翻到王總的號碼，他是曾經極力挖過我、卻被我以朋友情誼為由拒絕的行業大佬。
我按下撥通鍵。
「王總，我，林瀟瀟。」
「上次您說的合夥創業，還算數麼？」
「我帶著六千萬的啟動資金，和所有核心客戶資源出來。」
「新公司，我要 70% 的股份。團隊和場地，我都準備好了。」
「您有沒有興趣跟投一把？」
王總在電話那頭幾乎笑出聲，連說了三個「好」字：「林瀟瀟！我早就說過，你那公司廟小妖風大！你想通了就好，我這邊全力支持，手續最快速度給你辦好！」
2、
第二天我去公司收拾東西。
那個 Justin 端著咖啡晃悠了過來，靠在門框上，嘴裡不乾不淨：
「喲，林總？還真來收拾鋪蓋啊？我說，你不會真以為那六千萬是靠你那張老臉求來的吧？」
他嗤笑一聲，「要不是我連夜換了 PPT，提升了公司整體形象，入了趙董的眼，光憑你？哼。」
我懶得理他，繼續整理文件。
這草包來了之後，除了在背後造謠說我「一個女的能拉來投資？還不是靠睡」，就是差點把我攔在趙董會議室外麵，說我不夠級別參會，要不是趙董的秘書認出了我，把我請進去，差點就壞了事。
他見我不吭聲，越發得意，壓低了聲音，語氣猥瑣：
「裝什麼清高啊？離了公司，你還能乾嘛？哎，說真的，你出去談業務，到底多少錢一次啊？」
我反手就把手裡的硬盤盒砸了過去，精準地扇在他臉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捂著臉懵了，隨即暴怒：「你他媽敢打我？！」
動靜引來了張維。
他衝過來，第一件事是指著我吼：「林瀟瀟！你乾什麼！怎麼能動手打人？！同事之間開個玩笑，你至於嗎？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我不乾了。」我說，聲音冷得像冰，「那 5% 的股份，留給你們這些有格局的人慢慢分吧。」
張維的臉色瞬間鐵青，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語氣軟了一絲，試圖挽回：「林瀟瀟！你冷靜點！就這麼走了？至於嗎？Justin 他年輕不懂事，就是句玩笑話，你何必小題大做？我們這麼多年……」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的 Justin 揉著發紅的臉頰，陰陽怪氣地插嘴了：「張總，攔她乾嘛？真以為離了她地球就不轉了？」
他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揚高了聲調，仿佛要讓全辦公室的人都聽見：「不就是趙董那點投資嗎？實話告訴你，昨晚我還跟趙公子一起吃飯呢，關係鐵得很！趙董那邊我打個電話就能搞定，這單子根本跑不了！人家看中的是我們公司的潛力和新形象，真以為是衝她那張老臉來的？」
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打散了張維臉上那點微弱的猶豫。
他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姿態立刻消失了，腰板重新挺直，臉上那點偽善的焦急也徹底褪去，換上了一副徹底冷靜甚至略帶厭煩的商業嘴臉。
他看著我，眼神裡不再有絲毫溫度，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鬨、不識大體的人。
「林瀟瀟，你聽到了？」他攤了攤手，語氣變得無比生硬，「公司離了誰都能轉。我以為你是個顧全大局的人，沒想到這麼感情用事。就因為一句玩笑，要放棄這麼多年打拚的一切？行，你要走就走吧。但你走了，你的股權也就作廢了，你自己想清楚，5% 也不少了。」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什麼格局，什麼審美，全是狗屁。
卸磨殺驢，才是真的。
他從頭到尾擔心的，根本不是 Justin 那句侮辱性的玩笑，而是我走了會不會影響趙董的投資。
現在 Justin 拍著胸脯保證了，他立刻就覺得我沒任何利用價值了，連最後一點偽裝都懶得維持。
我心裡的那點寒意瞬間被一股燎原的火燒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徹底的清醒和鄙夷。
我連一個字都懶得再跟他們廢話，抱起箱子，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徑直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決絕。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虛偽的喧囂。
3、
我抱著那個輕飄飄的紙箱走出寫字樓，初夏的陽光刺眼得要命，卻照不進我心裡一分一毫。
五年前，張維在那間連空調都沒有的破辦公室裡，眼睛亮得嚇人，對著我和老陳畫餅：「隻要我們把這個坎兒邁過去，未來就是星辰大海！」
那時候，我們隻有三個人，經常分吃一份涼透的盒飯，卻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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