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最近放學總回來的很晚，她說她交了新朋友。
初中的孩子正是喜歡混在一起玩的年紀，我便沒多問。
可女兒回來的越來越晚，老師也經常向我抱怨她不寫作業，我忍無可忍，問女兒她最近都在乾什麼。
年僅十三的女兒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甜甜地笑了起來：
「媽媽，我在和新朋友們玩國王遊戲。」
「抽中仆人牌的，要無條件服從國王牌的所有要求。」
聽到女兒的話，我呼吸一滯，險些沒踩穩樓梯。
這個遊戲並不是什麼新玩意，我年輕的時候就流行過一段時間。
「無條件服從」對於尚且懵懂天真的女兒來說還太深奧了，她不能理解這五個字背後可以衍生出多少黑暗的人性。
我勉強地扯出了個笑臉，拉著女兒朝市中心的麥當勞走去：
「今天媽媽帶奈奈去吃全家桶，奈奈能不能好好和媽媽講一講你交到的新朋友？」
我的心裡愧疚感油然而生。
我對女兒一直是放養式教育，為了讓她的青春能輕鬆一點，我特地幫她找的不用上晚自習的中學。
可沒想到，我這一舉動可能讓女兒陷入了無形的危險中。
女兒吃的滿嘴油，滿足地舔舔嘴，我用儘量柔和地語氣說：
「奈奈，你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呀？能不能和媽媽說說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奈奈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雞腿：
「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同桌小鳳，還有班裡的瀟瀟、曉雲……」
我呼出一口氣。
這幾個孩子我開家長會的時候見過，都是很善良懂事的小女孩。
難道是我多慮了？
我的語氣輕鬆不少：
「那你們玩的那個國王遊戲，都玩些什麼呢？」
女兒的下一句話卻讓我心涼了半截。
「和我玩國王遊戲的不是她們。」
「是隔壁男校的大哥哥們。」
「啪嗒——」
我手一滑，手機直直地摔在地上，屏幕頓時炸開了花。
女兒隔壁的學校是個初中部高中部結合的貴族男子學校，在裡麵讀書的都是家裡有錢整天遊手好閒的富二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奈奈都和他們玩些什麼？」
女兒瞪大眼睛，這是她思考時的慣用動作：
「也不光是大哥哥，還有幾個大姐姐，小鳳這幾天也加入我們了！我們一般在學校旁邊的冰淇淋店裡玩，國王牌一般都是讓其他人幫忙寫作業抄卷子或者請客吃冰淇淋……」
女兒興奮地說：
「不過哥哥姐姐們對我很好，他們從來不讓我乾活，還經常請我吃冰淇淋！」
聽到女兒的話，我才重新感受到身上的體溫。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那些人隻是家裡有錢的中學生而已，或許他們和女兒一樣是好孩子。
我輕撫著女兒的頭頂，還是告訴她讓她不要去了。
「奈奈想吃什麼好吃的都可以告訴媽媽，媽媽會給你買的。那些哥哥姐姐們都要好好學習的，奈奈不可以再去打擾他們哦。」
從那天起，我每天放學都會去接奈奈。
半個月後的一天，我看著孤零零一個人出來的女兒，問她：
「小鳳呢？她平時都和你一起出來的呀。」
女兒想了想，還是告訴了我：
「媽媽，小鳳最近都不和我玩了。」
原來小鳳看上了一台遊戲機，她每天放學後都和隔壁學校的學生們一起玩國王遊戲，每次小鳳輸了都會替貴族學校的學生寫作業，那些人也會給小鳳一些錢作為報酬。
我張了張嘴，心想正好小鳳家和我家住一個小區，一會回去先把這件事告訴她爸媽吧。
我回到家剛放下包，門被瘋狂地拍打著。
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小鳳爸媽，小鳳媽媽急地快哭了：
「陳姐，你問問你家孩子有沒有看到小鳳，小鳳失蹤了！」
我心裡一驚，連忙向女兒看去。
女兒老實地回答：
「叔叔阿姨，小鳳今天請假了沒來學校。」
小鳳爸爸向來是個沉穩的人，此刻卻急地滿臉都是汗：
「小鳳今天早上確實因為感冒在家裡，但中午的時候她就不見了！我和她媽以為她上學去了……她到底去哪了？」
我沉著臉把女兒今天放學時說的話告訴了小鳳爸媽。
兩人當即決定報警，我也擔心小鳳，於是跟著他們一起去了，把女兒一個人安頓在家裡。
「奈奈，不管誰來了也不能開門哦。」
女兒乖巧地點點頭。
我焦急地跟著小鳳爸媽一同前往警局。
警察把平時和小鳳玩遊戲的學生都叫過來了。
三個男生，兩個女生。
其中兩個男生看上去稚嫩，應該和女兒一樣在上初中，剩下一個男生打扮叛逆，看樣子是不良高中生。
而那兩個女生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樣子，化著大濃妝，總給我一種奇怪的違和感，但具體哪裡奇怪我又說不上來。
警察調了監控，發現小鳳獨自一人走進了一棟已經廢棄的爛尾樓，裡麵沒有監控，畫麵截然而止。
小鳳爸媽像瘋了一樣衝出警局，我也連忙跟了出去。
那棟爛尾樓比我想的更陰森。
它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產物，紅色的磚頭堆積起了幾棟握手樓，常年的雨漬滴在窗口，看上去像這棟紅色的房子留著黑色的眼淚。
我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心裡莫名有股不好的預感。
…………
半個小時後警察出來了。
…………
其中一個警察手上抱著一個小女孩。
準確來說，是一具小女孩的屍體。
我隻看了那屍體一眼，胃裡頓時翻江倒海，沒忍住嘔吐了起來。
那具屍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頭發連著頭皮被活生生扯了下來，整個麵部更是被砸地血肉模糊，女孩的手指指甲都被磨平了，想必她生前在多麼痛苦地掙紮。
更詭異的是，女孩的器官被掏空了。
此刻她就像被抽了棉花芯的布娃娃一樣薄如紙片。
而女孩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長命鎖，上麵赫然刻著三個字。
「小鳳兒」。
小鳳的媽媽翻著白眼昏了過去，躺在地上抽搐。
趕來的救護車把小鳳和小鳳媽都抬了上去。
我擔憂地回頭望僵在原地的小鳳爸，那個平時老實話少的男人此刻仿佛變成了雕像——
我感受不到他的靈魂了。
三秒後，小鳳爸咆哮著朝那幾名學生奔去，他死死揪住名叫張誌的叛逆高中生，怒吼道：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們殺了我女兒？！！！老子弄死你！」
那五個學生還是一臉冷漠，不同的是他們臉上都多了一分戲謔。
好像死的不是他們的朋友，隻是路邊的一隻螞蟻而已。
張誌冷冰冰地盯著小鳳爸爸，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造謠可是要坐牢的，不過是死了個女的，你們窮人的劣根性還真是注入基因了。」
我陰著臉問他什麼意思。
他聳了聳肩：
「沒什麼意思，你們還是和我的律師說去吧。」
他朝身後的四個學生揮了揮手：
「走了，無聊。」
我看見小鳳爸瘋狂地喘著粗氣，眼裡已經冒出殺意。
我連忙朝警察喊道：
「他們就這麼走了？」
警察滿臉無奈，小聲地說：
「那幾個孩子案發時都在冰淇淋店，他們有不在場證明，人證是冰淇淋店的店長。」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涼了半截。
我聽女兒說過，冰淇淋店是那幾個孩子中的一個孩子的親戚開的。
這明晃晃的包庇為什麼警察會不知道？
我心裡有了大致的預測。
這幾個孩子，恐怕家裡不僅僅是有錢這麼簡單的。
錢，權，地位。
一個都少不了。
我的身體止不住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小鳳是個特別好的孩子，奈奈成績不好，她經常來我們家給奈奈輔導功課，每次她來我都會給她吃新鮮的水果和漂亮的蛋糕，每次小鳳都會把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
「謝謝阿姨，阿姨最好啦！」
就是這麼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如今卻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被折磨地甚至快看不出人樣來。
她今年才十三歲啊……她還隻是個孩子……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這件事，絕對沒完。
我一定要找出凶手，還小鳳一個公道。
我沒有想到，再見到那個叫張誌的不良少年會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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