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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骨科醫生，拚命八個小時，才保住了一個病人的膝蓋。
術後，他恢複得不錯，他出院那天，特地來感謝我，說我是他的再生父母。
可半年後，他再次闖進我的診室，殺死了我。
“你毀了我的人生！”他嘶吼著，刀鋒沒入我的身體。
我到死也想不明白，明明我保住了他的膝蓋，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來看病的那天。
“抱歉，你這得截肢。”
1.
“你說什麼？”
尖利的女聲刺破診室的安靜。
我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對夫妻，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男人叫陳峰，躺在移動病床上，右腿被血浸透的紗布胡亂包裹著，臉色慘白。
女人是他的妻子，畫著精致的妝，正舉著手機對著我，鏡頭閃著光。
“我說，你丈夫的右腿髕骨粉碎性骨折，感染風險極高。目前最優方案，是截肢。”
我把視線從CT片上移開，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上一世，就是這雙腿，我花了整整八個小時，用了三塊鋼板，二十一顆釘子，才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我以為我給了他新生。
他卻給了我一刀。
“截肢？你他媽是醫生嗎？上來就讓截肢！我老公才三十歲！”
他妻子尖叫起來，手機鏡頭幾乎要懟到我臉上。
“庸醫！絕對是庸醫！老公，我們換家醫院！”
陳峰躺在床上，也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瞪著我。
“我……我的腿還有感覺……醫生，你再看看，求你了，一定要保住我的腿。”
他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看著他，想起了他半年後捅向我時，那同樣怨毒又瘋狂的眼神。
我笑了。
“有感覺不代表能保住。截肢，是為了保住你的命。”
“現在不截，拖下去，感染會擴散，到時就是高位截肢，再嚴重，就是敗血症，命都保不住。”
我的語氣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我不想再當那個心軟的再生父母了。
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呢？誰來還給我？
“放屁！我才不信！你就是想省事！我告訴你，我老公的腿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他妻子開始在診室裡撒潑。
我沒理她，拿起筆，在病曆本上寫下我的診斷和建議。
字跡冷靜，清晰。
“家屬拒絕截肢手術方案，已告知拖延風險，包括但不限於感染擴散、敗血症、最終導致更高位截肢或死亡。家屬表示理解並自行承擔後果。”
寫完，我把病曆本推過去。
“簽字吧。”
陳峰的妻子看著病曆本上的字，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麼乾脆。
“你什麼意思？你想推卸責任？”
“我隻是在履行我的職責。”我淡淡地說，“選擇權在你們手上。我的建議是截肢，你們不同意，就要承擔這個選擇的後果。”
陳峰在病床上掙紮著想坐起來。
“老婆，別跟他廢話！找院長！我要投訴他！這種沒有醫德的醫生，就該被開除！”
他妻子立刻反應過來，收起病曆本，繼續用手機拍我。
“對！我們要投訴你！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嘴臉！”
很快，我們科室的江主任聞訊趕來。
江主任是個和事佬，一進來就滿臉堆笑。
“哎呀，陳先生，陳太太，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小沈，怎麼回事？”
2.
他妻子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哭天搶地地撲過去。
“江主任，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這個沈醫生，看了一眼片子就說要給我老公截肢！他根本就是草菅人命！”
江主任連忙安撫她，然後拿起我桌上的CT片，仔細看了起來。
他看得越久，眉頭皺得越緊。
半晌，他放下片子，臉色凝重地看著我。
“小沈，情況確實很嚴重。但是……病人還年輕，我們是不是……再努力一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
保腿，手術難度極高，風險巨大，但一旦成功，就是我們醫院的又一個經典案例，是名。
截肢，手術簡單，風險小，但容易引來患者不滿，甚至醫鬨，是禍。
上一世，我選擇了名。
這一世，我隻想活。
“江主任，我的意見已經很明確了。”我直視著他，
“保腿的成功率不到兩成，術後可能伴有感染，神經壞死，長期疼痛，最終二次手術截肢。我不認為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讓病人冒這麼大的風險是負責任的行為。”
我的話，讓江主任的臉色有些難看。
也讓陳峰和他妻子再次炸毛。
“不到兩成？你放屁！你就是不想做！”陳峰嘶吼著。
他妻子更是直接衝我罵道：“你這個庸醫！你就是想害死我老公！”
我冷眼看著他們。
真有趣。
上一世，我拚儘全力保住了他的腿，他殺了我，說我毀了他的人生。
這一世，我建議截肢保他的命，他們罵我是殺人凶手。
橫豎，我都是錯的。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委屈自己。
“江主任，既然患者和家屬對我的診療方案如此不信任，我申請，將這個病人移交給其他醫生。”
我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瓜葛。
江主任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大概以為我是怕擔責任，想甩掉這個燙手山芋。
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也好。我來安排吧。”
他轉向陳峰夫妻，語氣溫和了許多。
“陳先生，陳太太，你們別急。我們醫院骨科不止沈醫生一個專家。我們科室的劉宇寰劉醫生，在處理複雜創傷上非常有經驗，我讓他來給你們會診一下，怎麼樣？”
劉宇寰。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裡冷笑一聲。
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劉宇寰是我的死對頭，業務能力不如我，但特別會鑽營，總想找機會壓我一頭。
上一世，這台手術成功後，他可沒少在背後說風涼話，酸我走了狗屎運。
“好！好！隻要不是這個姓沈的，誰都行！”陳峰妻子立刻答應。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那麼，祝你們好運。”
回到辦公室，我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
重生的感覺並不真實，直到現在，我腹部似乎還殘留著刀鋒刺入的幻痛。
我閉上眼，就能想起陳峰那張扭曲的臉。
“我為你保住了膝蓋，你為什麼要殺我？”
這是我臨死前，最後的疑問。
現在，我不想知道了。
我隻想離這個惡魔遠一點。
3.
很快，劉宇寰意氣風發地從我的辦公室門口經過。
他看到了我，特地停下腳步，靠在門框上，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沈聿，聽說你把一個髕骨粉碎的病人給推了？”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是推了，是建議截肢。”
“嗬，截肢？”劉宇寰嗤笑一聲，“我看過片子了，是很有挑戰，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我們當醫生的，不就是要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嗎？怎麼，評上副高之後，膽子變小了？”
他的話裡充滿了挑釁。
我慢慢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劉醫生既然這麼有信心，那這個挑戰就交給你了。”
我的平靜讓他有些意外，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大概以為我會憤怒，會不甘。
但我沒有。
我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他接下這個挑戰，期待他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那是自然。”劉宇寰挺了挺胸膛，“我們可不像某些人，遇到點困難就想著退縮。你就等著看吧，看我怎麼把這條腿完美地保下來。”
說完，他趾高氣揚地走了。
下午，醫院的內部論壇就炸了。
一張帖子被頂得老高。
#驚！骨科沈聿醫生拒絕為車禍重傷患者手術，竟建議直接截肢！良心何在？#
發帖人是匿名，但內容詳儘，還配上了陳峰妻子在診室外哭訴的視頻。
視頻裡，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冷血和不負責任。
“他連試都不願意試一下，就判了我老公死刑！他說保不住，可我們換了劉宇寰醫生，劉醫生說有八成把握！這難道不是草菅人命嗎？”
帖子下麵，一堆不明真相的同事在跟帖。
“沈醫生平時看著挺好的啊，怎麼會這樣？”
“可能是怕擔責任吧，畢竟這種手術風險太高了。”
“知人知麵不知心，為了自己的名聲，犧牲病人的腿，太可怕了。”
“相比之下，劉醫生真是有擔當！這才是真正的大醫精誠！”
我看著那濾晝些評論，麵無表情地關掉了頁麵。
人言可畏。
上一世，我為了堵住這些悠悠之口，也為了證明自己，接下了這台手術。
我成功了，贏得了所有人的讚譽。
然後，我死了。
多麼諷刺。
傍晚，江主任找到我，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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