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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她是被拐來的薑家千金。
她被拐來十年懷孕五次，第一年生下了我，唯一活下來的超雄女娃。
五歲，村長兒子摸進我媽屋裡，我拿剪豬草的鐮刀，閹了他。
六歲，我奶罵我媽賠錢貨，我燒了她的壽材，把她鎖裡麵聽了一夜火響。
七歲，我爹家暴我媽，我趁他喝醉捆了他拉到後山準備活埋。
我奶帶人趕到，土已經埋到了他脖子。
事後我會被打得沒有一塊好肉，但我不會掉眼淚。
終於在十歲那年中秋，我用攢了幾年的老鼠藥迷暈了全村人。
媽媽拿著手機按下熟悉的號碼。
來的卻是一個老管家和一個貴婦。
她上來就甩給媽媽一張卡，“識相點就拿著這卡走人，別回薑家，我現在是薑家二小姐！”
老管家指著我，“小姐，人販子的女兒你也要養著？”
我一把將他倆摁在一坨狗屎上，轉身拉著我媽上了車。
原本想把媽媽送回家就自己去孤兒院，可現在看來，我還得給她撐腰。
“啊啊啊啊！”
那貴婦的尖叫聲吵得我耳朵疼，我沒有任何猶豫，拉著媽媽就上了車。
“開車吧，司機大叔。”
我手裡割豬草的鐮刀抵著司機的後背，他哆哆嗦嗦開口，“這……薑小姐還沒……”
我媽也拽了拽我的袖子就要開門，我攔住她，“外公外婆讓你來接媽媽，那個女人又不是我媽，不用管。”
車子發動，噴了車尾的兩個人滿臉尾氣。
一路上，司機大叔說了很多。
我們這才知道剛才那貴婦是薑明珠，我媽被拐走後薑家收養的孤兒。
薑明珠，這名字真難聽。
媽媽說她是在中秋節給外公外婆買禮物時被拐走的。
薑家憑什麼再收養一個女兒？真讓人惡心。
此時，媽媽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顫抖，她害怕。
她被拐走了十年。
十年間，即使有我護著，她身上也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皮膚粗糙開裂，身上也和我一樣散發著酸臭味。
我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像小時候被生父打時她保護我那樣。
“媽媽別怕。”
“誰敢動你，我就剁了誰的手。”
車子一路疾馳，終於停在了一個大房子麵前。
看起來比整個村子都要大。
媽媽睡在豬圈十年，他們就收養了個孤兒在這麼大的房子裡住著？
我真想放一把火燒了。
但還是忍住吧，燒了媽媽就沒機會住這麼好的房子了。
“明珠回來啦！”
車門一開，我就看到兩個穿著好看衣服的老頭老太跑了出來。
可他們叫的不是媽媽的名字。
看到媽媽後，才哆嗦著開口，“唯珍嗎？我的唯珍終於回來了！”
外婆喊出媽媽的名字，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張開手想抱著媽媽。
可就在媽媽流著淚怯生生往前挪了一步的時候，外婆頓住了。
她的眼神在媽媽打結的頭發，破洞的衣服上掃過。
最後我清楚地看到她鼻子皺了一下。
那是嫌棄。
跟村裡人聞到豬糞時一個樣。
我指甲差點掐進掌心。
真想把那對滴溜轉圈的眼珠子摳下來當泡踩！
我還是忍住了，媽媽需要這個家，我不能一開始就搞砸。
我搶在媽媽前像炮彈一樣衝過去，用能搓出幾層灰的胳膊抱住外婆的腿，把臉在她滑溜溜的衣服上蹭了蹭。
仰起頭，努力笑得天真，“外公外婆！我是妞妞！我和媽媽回來了！”
“外婆你衣服真好看，比村長老婆死的時候的壽衣還好看！”
我感覺到她身子僵住了，外公也後退一步，看我的眼神有點複雜。
哼，嫌棄？
嫌棄就對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外公的聲音沉了下去，“她是誰？”
媽媽把我緊緊摟到身後，聲音卻很堅定，“爸媽，這是我女兒，她……”
“胡鬨！”
外公聲音徹底沉了下去，“唯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是人販子的種，我們薑家怎麼可能……”
“爸！”
媽媽尖叫著打斷，眼淚滴到我臉上，“她是我的命！沒有她，我早就死在山溝裡了，你們要是容不下她，那……我會跟她一起走……”
媽媽抖得像篩子，卻死死擋在我麵前，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又漲又酸。
媽媽剛回來，他們居然就敢讓她哭？
就在這時，一個跟媽媽長得很像的男人走了出來，應該是大舅了。
“吵什麼？明珠不是去接人了嗎？”
他目光掃過我們，眉頭擰成大疙瘩。
幾乎同時，一輛拖拉機突突停在門口。
薑明珠和管家一身惡臭跳下了車，裙子上的一坨狗屎很顯眼。
“言宸！爸媽！”
她剛下車就衝了過來。
言宸？我順著目光看去，名字的主人，是正從別墅裡出來的男人，手裡還牽著個小女孩。
好熟悉的名字。
果然，媽媽猛地一顫，握著我的手越來越緊。
我立刻想起來，媽媽藏了十年的照片上的男人。
那個睡覺前她偷偷看著掉眼淚的男人，她的未婚夫！
不過現在已經變成了別人的老公。
“小姨！你身上好臭啊是不是踩到屎了！我們村隻有狗才老踩屎呢！”
我指著薑明珠身上的狗屎，捂著鼻子後退。
薑明珠臉瞬間扭曲，“爸媽！就是這個小野種害我變成這樣！”
場麵一度混亂，外婆疲憊又嫌棄地擺擺手，“行了，唯珍你帶她去洗洗，明珠你也快洗洗。”
我和媽媽跟著傭人上了樓。
洗澡水嘩嘩響，媽媽縮在角落，眼淚或者熱水往下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身上的那些疤，在燈下更嚇人了。
我正想著怎麼哄她，就聽見隔壁浴室傳來薑明珠尖尖的嗓音，“惡心死了！那個鄉巴佬一身臭味，生的小野種也沒規矩！甜甜你可別靠近她！”
“媽媽，她們惡心得要死，外公外婆怎麼還讓她們住家裡啊！”
我眼神一下子冷了。
輕手輕腳摸出浴室，薑明珠還罵得起勁。
我盯著牆上的水溫按鈕，直接擰到最燙那邊。
“啊——燙死我了！救命啊！”
裡麵的叫聲像家裡殺豬一樣。
我將手背在身後，溜達一圈後，沒事人似的回了浴室，對麵媽媽擔心的目光。
我聳了聳肩，“大概是外婆慶祝我們回來殺了一頭豬吧。”
晚飯時候，薑明珠果然渾身紅腫。
外婆心疼地看著她。
餐廳亮得晃眼，桌子長得能躺下幾頭豬。
媽媽坐在我旁邊，頭快埋進胸口，渾身繃得緊緊的。
我和媽媽旁邊都空了一個位置，沒人動筷。
那挺好，我直接下手抓起一隻雞，又順手遞給媽媽。
外公清了清嗓子，語氣刻意放緩，“唯珍啊，這十年……你受苦了。跟爸爸說說，到底是怎麼過的？”
媽媽猛地一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會搖頭。
我放下雞，“外公想知道？”
“媽媽被賣給六十歲老頭，鎖在豬圈。睡在稻草上跟豬搶食，那男人喝醉就打她，皮帶抽煙頭燙，十年媽媽流產了四次，都是被他打掉的。”
我每說一句，外婆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她捂著嘴，心疼地看著媽媽，似乎想站起來安慰。
連顧言宸都眼圈泛紅盯著媽媽，“珍珍……”
“哎呀，爸媽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妞妞十歲了吧，上的幾年級？”
薑明珠迫不及待打斷，臉上堆著難看的笑。
我看著她，咧嘴一笑，“上學？小姨，村裡的女娃兒生下來就是賠錢貨，能喘口氣兒就不錯了。”
剛剛一直低著頭的媽媽終於張了口，語氣帶著懇求，“爸媽，過去的事……我認了……能讓妞妞去上學嗎？”
外公乾咳一聲，外婆也眼神飄忽不定。
最後還是開了口，“妞妞是你的女兒，該去上學的……”
可還沒等我開口，顧甜甜突然捏著鼻子大聲嚷嚷，“什麼味道啊？好臭哦！”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找來源，最後定格在媽媽身下。
她身下的椅子，正流著深色的水漬。
薑明珠立刻用手帕捂住鼻子，眼神嫌棄，“哎呀姐姐，你這都四十歲了怎麼還尿褲子啊……這讓大家還怎麼吃飯呀？”
顧言宸也捂住鼻子，眉頭皺得像大疙瘩。
媽媽瞬間臉色慘白，眼裡是驚恐和羞恥。
媽媽失禁了。
這是她被打得流產落下來的病根，她控製不住。
每次她正乾著活就會失禁，村子裡的小孩就追著她扔石頭，“快看啊！瘋婆子又尿褲子了！”
“臭死了！被男人睡爛的肚皮，連尿都兜不住！”
媽媽隻能蜷縮著身子抱著頭。
等我舉著糞叉衝過來，他們就一哄而散。
我就從豬圈鏟最稀的糞，追著給他們洗洗嘴。
可我看了看，這跟宮殿一樣的家，好像沒有豬糞。
不過沒關係。
“那就別吃了。”
我站起來，聲音平靜。
然後雙手抓住桌布，猛地往上一掀。
“嘩啦——哐當！”
盤子、碗筷、熱湯，瞬間四處飛濺。
尖叫四起，薑明珠被熱湯濺到尖叫，顧甜甜嚇得大哭，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看著他們，拍了拍手。
“嫌臭就別吃，多簡單。”
我拉著媽媽冰涼的手，轉身上樓。
剛進房間鎖門，外婆的腳步就跟了上來。
她帶著哭腔懇求，“珍珍……你開開門，媽知道你是被那畜生虐打成這樣的……明珠她，她不是故意的，媽代她向你道歉……”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
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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