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媽媽的愛情是京城的絕唱。
爸爸是戰功赫赫的將軍，媽媽是享譽國際的醫生。
爸爸胸前掛滿勳章，唯一的空缺，是當年為了從一場陰謀中救下媽媽，放棄了最高榮譽。
而城郊那座不對外開放的頂級療養院，是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隻為讓她安心。
我出生那天，爸爸調來整個儀仗隊，在我家門前奏了一夜的凱歌。
他們說，我是這段傳奇愛情唯一的見證。
直到五歲這年，一個漂亮的姐姐成了我家的常客，她總是陪在爸爸身邊。
她把我堵在花園裡，撫摸著爸爸送我的小馬，笑得溫柔又殘忍：
“你知道嗎，你媽媽已經老了，她的手連手術刀都握不穩了。”
“你爸爸的未來，隻有我能守護。很快，我就會是這裡的新主人。”
我似懂非懂，把話學給了媽媽聽。
第二天，新聞上播報了那位姐姐的消息。
昔日的天才射擊手，因一場“意外”，雙手神經永久性損傷。
媽媽正在書房擦拭她的手術刀，刀鋒鋥亮。她抬眸看我，語氣平靜：
“年年，媽媽幫你掃除了一個垃圾。這個禮物，喜歡嗎？”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剛說完，就看到爸爸陰沉著臉，大步從我身邊走過，徑直衝向書房。
他一腳踹開門。
媽媽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拭著一把銀色的手術刀。
“沈書禹！是不是你乾的？”
爸爸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是我從未聽過的陌生和冰冷。
“林微的手廢了！她這輩子都毀了！你知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媽媽抬起頭，那雙救過無數人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一絲波瀾。
“一個垃圾，我順手清理了，怎麼了？”
“你！”爸爸氣得渾身發抖，他從腰間拔出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對準了媽媽。
“她是個天才！軍區第一的射擊手！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她調到身邊！你竟然敢毀了她！”
我嚇得腿都軟了。
那把槍，我見過，爸爸用它打穿過靶心。
我哭著衝過去，張開雙臂擋在媽媽麵前。
“爸爸，不準你欺負媽媽！”
爸爸眼裡的怒火在看到我時，有了一瞬間的動搖，槍口也微微垂下。
媽媽迅速把我拉進懷裡，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卻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輕蔑。
“原來，你的人，比你的女兒還重要。”
爸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收起槍，但眼裡的寒意更重了。
“沈書禹，你太讓我失望了。”
“林微隻是崇拜我，她什麼都沒做錯！是你，是你容不下人！”
“從今天起，她會住進家裡，我會親自照顧她，直到她康複為止。”
“這是你欠她的。”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我們一眼，轉身決絕地離開。
我看著他高大背影，第一次覺得，爸爸的勳章，好像沒那麼閃亮了。第二天，林微姐姐就住進了我家。
她坐著輪椅，雙手纏著厚厚的繃帶，被爸爸親自推進了門。
她住進了爸爸媽媽臥室隔壁的客房，那是我最喜歡的房間，因為那裡的陽光最好。
爸爸請來最好的護工，二十四小時守著她。
他甚至把書房搬到了林微的房間，說要一邊辦公，一邊陪著她。
這個家，一夜之間，姓了林。
林微姐姐很會演戲。
爸爸在的時候，她就虛弱地靠在輪椅上，說話有氣無力，眼眶總是紅紅的。
“景辭哥，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那麼崇拜你，不總往你身邊湊，沈醫生就不會誤會了。”
“我的手沒關係的，隻要能每天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爸爸的眼神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你放心，我會讓她給你一個交代。”
可爸爸一走，林微姐姐的眼神就變得像刀子一樣。
她指揮著護工，把我房間裡所有的娃娃都扔進了垃圾桶。
“一個五歲的小屁孩，還玩這麼幼稚的東西。”
“告訴沈書"瑜，這是利息。她的寶貝女兒，以後就歸我管了。”
我哭著去找媽媽。
媽媽正在給她的蘭花澆水，聽完我的話，她隻是淡淡地說：
“年年，別哭。”
“記住，狗在咬你的時候，你不能立刻打死它。”
“你要先拔掉它的牙，剪掉它的爪子，讓它叫不出來，也抓不了人。”
“然後，再慢慢地，欣賞它絕望的樣子。”
我似懂非懂。
那天晚上，家裡來了很多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他們是爸爸的部下，也是媽媽的同事。
爸爸以為媽媽要服軟，臉色緩和了不少。
飯桌上，媽媽舉起酒杯，笑得端莊又得體。
“今天請各位來，是想借各位的口做個見證。”
“林微小姐，因‘意外’受傷，導致雙手神經永久性損傷，我作為一名醫生，深感痛心。”
“所以，我決定，免費為她進行後續所有的康複治療，動用我所有的資源，直到她……康複為止。”
她特意加重了“康複”兩個字。
爸爸和林微的臉色瞬間變了。
讓一個廢掉射擊手雙手的凶手，來親自給她做“康複治療”？
這根本不是治療，是折磨。
是把林微的尊嚴，放在手術刀下，一刀一刀地淩遲。爸爸當場就想發作。
但他看著滿屋子軍區和醫療界的頭麵人物，隻能把火氣壓下去。
“書禹，你……”
媽媽優雅地放下酒杯，打斷了他。
“怎麼？將軍是信不過我的醫術？”
“還是說，你覺得我是在公報私仇？”
她環視一周，目光落在那些醫生身上。
“各位主任覺得呢？”
那些醫生立刻附和。
“沈院長的水平，國際頂尖，我們自然是信得過的。”
“是啊，有沈院長親自負責，是林小姐的福氣。”
爸爸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知道，媽媽這是在將他的軍。
在這些人麵前，他不能質疑妻子的專業，更不能承認妻子是在報複。
否則，就是把家醜外揚，承認自己治家不嚴，連後院的女人都管不好。
這對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來說，是奇恥大辱。
林微坐在輪椅上，氣得渾身發抖，繃帶下的雙手仿佛又開始劇痛。
她死死地瞪著媽媽，眼神怨毒。
“沈書禹，你別得意！景辭哥不會讓你得逞的！”
媽媽笑了，她走到林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病人。
“林小姐，放輕鬆。”
“神經康複治療的第一步，就是電擊療法。”
“你放心，我會親自操作，保證電流強度，精準刺激到你每一根受損的神經末梢。”
“過程可能會有點……刺激。不過，為了康複，你要忍耐哦。”
林微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電擊療法。
那是酷刑。
我仿佛已經看到林微姐姐在治療床上痛苦掙紮的樣子。
爸爸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沈書禹，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冷冷地看著爸爸。
“我絕？陸景辭，你把這個女人帶回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你為了她，用槍指著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
“你讓她欺負你的女兒時，有沒有想過你是個父親？”
“是你，一步一步，把事情做絕的！”
媽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整個餐廳，鴉雀無聲。
爸爸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牽起我的手，轉身就走。
“年年，我們回家。”
這裡明明是我們的家。
可媽媽的語氣，卻像是在說一個冰冷的旅館。那晚之後，爸爸妥協了。
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聲譽冒險。
林微的“康複治療”就這麼定了下來。
地點就在城郊那座爸爸送給媽媽的療養院。
第二天，媽媽就帶著我搬了過去。
她說，家裡太臟，需要消毒。
療養院很美，像個童話城堡，但氣氛卻很壓抑。
所有的護士和醫生看到媽媽，都恭敬地低下頭，眼神裡帶著敬畏和恐懼。
林微的治療室在最裡麵。
我偷偷去看過一次。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林微被綁在治療床上，媽媽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眼神專注又冰冷。
她手裡拿著兩根金屬探針，在林微的手臂上移動。
每一次接觸，林微的身體都會劇烈地抽搐一下，發出壓抑又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像指甲劃過玻璃，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嚇得跑回了房間，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爸爸來看過我一次。
他瘦了很多，眼底全是紅血絲，身上的軍裝也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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