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陸書遇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
我正在貼窗花。
他走到我旁邊，「過年，我不在家，你一個人可以嗎？」
還沒等我問出，為什麼。
他說：「她懷孕了，孩子是我的，我要去陪她。」
手一抖，紅色的紙張輕飄飄落在地上。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告訴我？」
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樣子，我知道我們的婚姻完了。
我艱澀開口：「陸書遇，我們離婚吧。」
「阿梨，我對你不夠好嗎？為什麼要離婚？」
縱然是脾氣再好，在理智的人，聽見這樣的話也很難不崩潰。
我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朝他砸去。
「為什麼!」
「為什麼?!」
「陸書遇你都別的女人在一起了，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
「你不覺得荒謬嗎？」
陸書遇沒躲。
玻璃碎了一地，他的額頭瞬間青了一塊。
我任覺不解氣，把桌上的書、雜誌……統統砸在他的身上。
陸書遇眉頭都不皺一下，直直地站著，屹立不動。
最後我把最喜歡的花瓶也砸了，花瓶裡的花是我今早剛從花園摘回來的。
陸書遇這個人很高冷，在我們結婚之前房間裡的裝修風格都是冷色調的。
毫無生活的氣息。
每周我都會從花店買一些花裝飾房間，讓它看起來多一些溫暖。
結婚後，整個別墅的裝修都是我精心找設計師設計的，大小物件都是我精心挑選布置的。
曾經最溫暖的家，隻屬於我們的家。
此刻一片狼藉，被我親手毀了。
陸書遇靜靜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瘋子，眼神怪異。
砸累了，我捂著臉無助地蹲在地上痛哭。
陸書遇走到我麵前，站著。
許久，他將我從地上抱起來，收拾好沙發的一角，讓我坐下。
蹲在我麵前，眼裡似有心疼，用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阿梨，別這樣……我會心疼的。」
我從他眼裡看到了我自己，淚眼模糊，很是狼狽。
我怔了一瞬。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抬手擦去臉頰上的淚水，緩和了一下情緒。
「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
「你說，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不離不棄，白頭偕老。」
可是陸書遇，我們才結婚三年，你就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婚姻。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陸書遇倉皇側開視線，不敢和我對視。
「快一年。」
原來他們已經認識這麼久了嗎？
我掐著掌心笑得苦澀：「為什麼偏偏選擇這個時候告訴我，為什麼不一直瞞著我？」
陸書遇沉默著坐在我旁邊，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支煙。
煙霧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我不想騙你。」
不想騙我，好一句冠冕堂皇又虛偽的話。
不愛了，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訴我，我們可以離婚。
我也不是非要死纏爛打的人。
他偏偏要選擇婚內出軌。
「小姑娘二十出頭，年輕可愛，她不像你，我送她的東西、給她的錢她不會拒絕，小姑娘很黏人，愛撒嬌。」
他說著，眼裡似乎多了一抹光，再看向我時又黯淡下去。
「可是阿梨，這些你都不會，你讓我覺得很淡。」
「明明我是你的丈夫，是你最親的人。」
可是陸書遇，我本身就是這樣無趣，性子冷淡的人。
因著從小的生活環境和家人之間的關係，讓我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不會撒嬌，不喜歡麻煩別人。
甚至和最親的人都會把一切算得很清楚。
我已經在努力去改了，學著去依賴他。
可是我需要他，出車禍躺在醫院打電話給他的時候。
他在哪呢？
「每周一三五會有糖醋排骨，二四六會有西紅柿炒雞蛋，其實我很膩，很厭煩這樣溫吞如水的日子。」
我不懂，滿桌的菜。
隻有這一兩道是我最喜歡吃的，其餘都是他愛吃的。
怎麼就逮住這兩道菜不放呢。
「阿梨，你就像碗白粥，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可她不一樣，她像顆糖果，讓我甘願沉溺其中。」
陸書遇嘴角勾起笑容，是寵溺，是甜蜜。
「小姑娘膽子很大，邀請我去遊樂場玩，一上來就去鬼屋，小姑娘插著腰，說她不怕，進去之後被嚇得跳在我身上要我抱著她。
「那天小姑娘的心跳聲很快，砰砰砰的。她摟著我的脖子紅著臉大膽吻下來，本該拒絕的，可我沒有……」
「別說了！」
心痛到麻木，我有些崩潰。
「阿梨……」
「陸書遇，我求你，別再說了。」
客廳陷入死寂。
陸書遇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我一眼，絲毫不避諱當著我的麵接起。
女孩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我餓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餓了？」
在陸書遇看過來時，我幾乎是立刻起身，四處翻找。
「嗯，我和寶寶都餓了。」
「等我過去喂飽你們。」
渾身都發冷，我用力按著頭。
我，我要找什麼呢？
手機。
對，我的手機。
萬一工作上有什麼重要的消息被我漏掉了呢。
萬一我錯過什麼重要的電話呢。
「乖一點，寶貝聽話，我很快就會過去陪你。」
「老公，我愛你麼麼噠~」
我拚命隔絕外界的聲音，我多希望我聾了。
可是沒有。
陸書遇輕鬆、愉快的聲音如潮水湧進我的耳朵。
直到掌心掐出了血，我才一點點冷靜下來。
陸書遇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電話，走到我身後。
「那邊等急了，我該走了。」
「我媽那邊，我會和他們說清楚的，明天你要是不想去老宅就在這裡過。」
他頓了頓，又說：「需不需要我把保姆叫回來陪你過年？」
「好像也不太好，明天是除夕，都是要陪家人的。」
陸書遇自顧自說著。
原來他也知道明天是除夕，過年都是要和家人在一起的。
那我算什麼呢？
於他而言，毫不相乾的陌生人嗎？
我拿過熱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而下，驅散了身體裡一半的寒冷。
「陸書遇，我們離婚。」
玄關處，陸書遇穿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承諾過會對一輩子對你好，阿梨，如果你願意，你永遠都會是陸太太，我們就和之前一樣。」
「那她呢？」
「我會買一棟別墅，讓她安頓在外麵，不會讓她來打擾你。」
陸書遇走了。
一片狼藉的客廳隻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臨走前，陸書遇走過來替我擦去眼淚。
用那張吻過我千百遍的嘴說著傷我的話。
「阿梨，你乖一點聽話，她不會和你爭什麼的。」
我麻木地走上樓梯，回到房間。
望著我們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真開心，寫滿了幸福。
我轉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很糟糕，眼睛紅紅的，臉上布滿了淚痕。
我緩緩抬起手。
溫梨，你不該是這樣的。
冷水打在臉上，我告訴自己不該難過。
可是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又怎麼能不難過呢。
我倒在床上，多希望剛才的一切是一場夢。
睡醒了。
昨天的一切在腦海揮之不去，它告訴我是真的。
手機震動，是陸書遇的媽媽打來的電話。
我沒接，隻是盯著電腦屏幕。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打了過來。
猶豫片刻，摁下接聽鍵。
「阿梨，今天過年，你和書遇記得早點回來。」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回。
「阿梨？」
「陸書遇，他沒有和你們說什麼嗎？」
「怎麼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那臭小子電話都不接。」
「沒什麼。」
「沒事就好，那你記得和書遇早點回來。」
有的事電話裡說不清楚，還是見麵說吧。
隻是去陸家老宅之前，我還需要去一趟複印店。
原本熱鬨的街頭，因為過年變得格外冷清。
我找了好幾家店都是關門的。
凜冽的寒風呼呼刮在我身上，我不禁攏緊了大衣。
原本以為沒法打印了，卻看到有一家複印店還開著門。
我突然想，或許我的運氣也沒這麼差。
老板問我要打印什麼，需要幫忙嗎？
我禮貌笑笑，說不用了。
老板愣了一下，可能是在想哪有人大過年來打離婚協議的。
隨後快速裝訂好，將文件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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