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征戰三年凱旋，全府上下擠在門口驗貨。
呼啦啦一片，各個翹首張望：
“沒撿姑娘，沒失憶，四肢健全——警報解除！”
將軍哭笑不得：“你們話本子看多了吧？”
目光掃過眾人：“夫人呢？怎麼沒見她？”
王嬤嬤：“夫人撿了個失憶的姑娘，這些天一直同吃同睡。”
將軍眼神瞬間危險：“？”
王嬤嬤胳膊一伸，將我拎了出來。
我嘴裡玫瑰酥啪嗒掉地：“？”
王嬤嬤：“將軍，您看怎麼處理？”
！！
處理什麼處理！她是我穿越過來的媽！
——
[外酥裡嫩，唇齒留香，回頭讓我媽再給我做點。]
正在我心裡琢磨該讓我媽做多少盤玫瑰酪才夠我吃的時候。
後脖頸就被人揪住了，那隻手的主人猛地把我從人群縫隙裡薅了出來。
我嘴裡叼著的半塊玫瑰酪“啪嗒”一聲，砸在了地上。
我視線跟著滾出去的玫瑰酪停在了一雙長靴前。
可惜了，我媽做的玫瑰酪真的很好吃。
王嬤嬤：“將軍您看，這可怎麼辦是好？”
我順著長靴往上移，視線撞進一雙深潭似的眼睛裡。
眼神帶著審視，帶著疑惑，還帶著......殺氣。
“你是什麼人？”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子，令人心頭發顫。
完了！
還沒想好怎麼編。
情急之下，嘴巴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控製：“爸！你終於回來啦！”
空氣凝固了。
“這...這...”王嬤嬤語無倫次。
“唰！”
“說！你究竟是什麼人？接近我夫人有什麼目的？”
冰冷的刀鋒緊貼在我的頸側，我咽了咽口水：
“嘿嘿，這個太危險了，我不喜歡，爹您還是收回去吧。”
說著我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根手指捏著劍刃，想挪開些。
“別動。”那刀刃又一次加力，我脖子上傳來陣陣疼痛。
嚇得我雙手舉起做投降狀，“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你真是我爸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實在不行死半路。
不過死之前我還是想再掙紮一下。
於是我用儘全力大喊：“媽！媽！快來救救我啊！你老公要殺我！！”
混亂中，一個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阿徹！”
是我媽！！
她分開人群，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
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自帶柔光濾鏡，仿佛救世主。
“媽......”我一開口，豆大的眼淚不要錢似的砸了下來。
“豆豆，媽媽在，媽媽來了。”她的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不哭了不哭了，媽媽保護你。”
“阿徹，把劍收起來。”
她說著，從懷裡拿出手絹給我擦眼淚。拉住了我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腕將我扶了起來。
“怎麼還受傷了？”我媽眉頭緊皺，語氣滿是心疼：“疼嗎？”
我哽咽的點了點頭。
她轉身看向將軍：
“回來就回來了，舞刀弄槍的，把孩子都嚇到了。”
“豆豆是我前些日子在城外施粥遇見的，我看她孤苦伶仃，便帶回了府裡。”
她頓了頓，目光在我和將軍之間流轉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以後我就是她娘了。”
我這便宜爹的目光，像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在我臉上反複刮過，又沉沉地落回我媽臉上。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從緊抿的唇縫裡，沉沉地擠出一個字：
“……好”
我媽拉著我的手緊了緊，臉上綻開一個足以讓冰雪消融的柔和笑容：
“豆豆，別怕，我們回屋去。王嬤嬤，吩咐小廚房，把豆豆愛吃的杏仁酪再熱一盅送過來。”
我就這樣，像個被母雞牢牢護在羽翼下的小雞崽，被我媽從眾目睽睽之下牽走了。
身後，那道沉甸甸、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的視線，一直黏在我身上，直到拐過回廊，才被徹底隔絕。
——
房裡彌漫著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暖香。
我被我媽按在鋪著厚厚軟墊的繡墩上，手裡立刻被塞進了一盅溫度剛剛好的杏仁酪，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好吃！”
“大饞丫頭。”我媽坐在我對麵，拿起一把精致的銀剪子，慢條斯理地修剪著窗邊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草葉子，動作優雅從容。
“媽，你真好看。”
我媽停下修剪的動作，抬眼看我：“我美成這樣，我當然是知道的。”
我：“......”
無語是我的母語，我媽這麼自戀我那便宜爹知道嗎。
她放下銀剪，拿起旁邊小幾上一塊乾淨的濕帕子，探過身來，輕輕擦拭我嘴角的杏仁酪：
“別給我拖後退，長得沒我好看就算了，怎麼還是個傻的呐，吃的滿嘴都是。”
“您還是我親媽嗎？”
就離譜。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緊接著，是將軍李徹那辨識度極高的低沉嗓音，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試圖顯得溫和卻依舊掩不住生硬的調子：“湘湘？”
湘湘？
我媽叫柳湘。
我那現代的渣爹可從沒這麼叫過我媽，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叫。
我媽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神示意我安心坐著，然後才揚聲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便宜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外麵大半的光線。
他已經換下了沉重的鎧甲，穿著一身玄色的家常錦袍，但那股子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依舊存在感十足。
他走進來，目光先是落在我媽身上，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隨即才轉向我，那審視的、探究的視線再次將我牢牢鎖住，不過比起前院的冰冷銳利，此刻似乎多了幾分……困惑？
他走到我媽身邊，目光掃過我手裡捧著的杏仁酪，又看了看我媽案幾上那幾碟明顯是為我準備的精巧點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夫君有事？”夫人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語氣平和。
李徹接過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落在我臉上：“你……叫豆豆？”
“是。”我趕緊放下杏仁酪，坐直身體：“爹。”
“爹？”他挑了挑眉，視線轉向我媽：“瞧著也不是個壞的，上族譜了嗎？”
我媽拉著我的手拍了拍：“還沒呐，這不等著你回來嗎？”
我瞪大眼睛，這是接納我了？
便宜爹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
“何處人士？家中還有何人？因何流落至此？一點印象也無？”
這一連串的問題將我從欣喜中拉回了現實。
是我天真了。
一言不發，繼續吃著我的杏仁酪。
“扣扣。”
桌子被輕敲了兩下：“啞巴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咳咳。”我媽輕咳兩聲打破了僵局：“夫君，都說了她失憶了，什麼也不記得了。”
“好了夫君。”她放下茶杯，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
“孩子剛受了驚嚇，你這一身煞氣，別又嚇著她。查戶口似的，慢慢來不行麼？”
她說著，拿起一塊小巧的綠豆糕，遞到我嘴邊：“來，豆豆，再吃塊點心壓壓驚。”
我下意識地張嘴接住，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便宜爹看著這一幕，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緊，那眼神複雜地在我和我媽之間掃了個來回，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他沒再追問，隻是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當天晚上便宜爹就將我寫上了他家族譜。
取名：李豆豆。
——
接下來的日子，將軍府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我那便宜爹，顯然是把我列為了“頭號可疑人物”加“夫人身邊第一號礙眼存在”。
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樣直接審問，但那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簡直成了我日常生活的背景板。
無論是在回廊上偶遇，還是在花廳用飯，那道沉甸甸的視線總會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判和毫不掩飾的、被我稱之為“酸菜魚”的氣息——又酸又菜又多餘（至少在我粘著我媽時，他絕對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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