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接著給我裝！
顧寒月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前一秒還像塊冰冷石頭，此刻卻縮在江沅身邊拽著袖子哭訴“她打我”的十七，大腦一片空白，甚至荒謬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江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她先是感覺到袖子一緊，低頭便對上一雙蓄滿淚水的眸子，再聽到那帶著哭腔的控訴，一顆心瞬間像是被泡進了酸水裡，又軟又疼。
“你……你這孩子！”江沅立刻反手緊緊握住十七冰涼的手，心疼得無以複加，轉而抬頭看向顧寒月，“寒月！你看看你！都把他嚇成什麼樣子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動腳？！他不乖可以慢慢教的嘛，你若是沒有耐心知會我一聲，我親自教也可以的……”
顧寒月被這劈頭蓋臉的責備砸得暈頭轉向，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看著躲在江沅身後，正偷偷用那雙眼淚瞥向她的十七，一股憋屈又荒謬的火氣直衝頭頂！
她這是……被這殺手給演了？！
這簡直是對她智商的侮辱！
“江姨！不是您想的那樣！”顧寒月試圖解釋，“他根本就是裝的！您別被他這副樣子騙了！他——”
“夠了！”江沅卻根本聽不進去，她把十七護在身後，像是老母雞護崽般，對著顧寒月沉下臉，“我不管你之前用什麼手段，但現在他醒了，我就不準你再這樣嚇唬他！”
顧寒月氣得幾乎要嘔血，指著十七的手指都在發抖：“他害怕？他剛才——”
“城主。”素心端著一碗散發著淡淡麻油和米香的熱粥出現在門口，打斷了這場對峙，“粥熬好了，是否現在讓公子用一些？”
江沅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連聲道：“快，快拿過來！小心燙！”
她接過粥碗，看也不再看顧寒月一眼，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哄受驚的十七身上，“來，慢慢喝，小心燙著，阿姨在這兒，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顧寒月被徹底晾在了一邊，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詭異場麵，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狠狠瞪了正小口抿著粥、仿佛人畜無害的十七一眼，對方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被江沅嗬護的感覺中。
對於十七來說，這個感覺很奇怪。
他本該對一切突如其來的好意保持最高警惕，尤其是來自陌生人的、如此洶湧澎湃的關懷。
這老婦人淚眼婆娑，情緒激動的模樣，按常理最是惹他厭煩，他合該利用完便丟棄，甚至反手將其作為刺向顧寒月的利器。
可是……
當這婦人用那雙顫抖的手小心翼翼護著他，皺著眉頭斥責顧寒月時，十七心中預想的抵觸和厭惡並未出現。反而……反而有一種極其陌生又詭異的……安全感？
仿佛冰冷的軀殼某處被這過於熾熱的目光燙了一下，生出些不合時宜的貪戀。甚至在她身邊，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近乎笨拙的保護欲時，十七竟真的下意識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將那番矯揉造作的表演演得越發順暢自然。
這不對勁。
殺手不該有這種軟弱的情緒！但這婦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卻莫名地讓他豎起的尖刺有些難以維持。
一碗米粥下肚，十七蒼白的臉上總算透出了一點血色，精神也似乎稍稍振作了一些。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在江沅不厭其煩的催促下，素心和顧寒月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十七，將他重新送回了內室的床榻上躺好。
他畢竟重傷未愈，又剛剛經曆了情緒波動和進食，此刻眉眼間已然染上了明顯的倦怠。
“好了好了，快好好歇著，千萬別再勞神了。”江沅細心地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裡滿是心疼和不舍。
這時，顧寒月忽然開口道：“江姨，您也累了，快去歇歇吧。這裡……交給我來照顧就好。”
江沅確實感到身心俱疲，加之對顧寒月終究存著一份信任，便點了點頭：“也好，那你務必仔細些，他若有任何不適，立刻來叫我。”
“放心吧，江姨。”顧寒月迫不及待的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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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