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能聞出人的好壞，好人香噴噴，壞人臭烘烘。
可那位傳聞中暴戾嗜殺的皇帝，飄進我鼻尖的卻是一股清苦味。
我踮起腳把糖遞過去，“給你吃，吃了就不苦了。”
誰知他竟把我拎回宮，天天讓我聞他的臣子和妃子。
“這個臭了，拖下去。”
“這個也餿了，快拿走。”
直到我指著權傾朝野的大太監，“他臭得我睜不開眼！”
皇帝看著我笑了，“那你聞聞，我現在甜了點沒？”
我被帶進宮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宮牆真高啊，紅得有點嚇人。
路也長，走得我腳都酸了。
帶我來的老太監一直捏著鼻子。
他嫌我身上臟。
其實他更臭，一股子壞透了的酸臭味。
但我沒說，娘說看破不說破。
我們停在一座很大很大的宮殿前。
老太監尖著嗓子說，“在這等著，別亂看，今天皇帝好興致，你們能一觀聖顏。”
我老實站著，低頭看自己的破鞋子。
心裡有點怕。
周圍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聲音。
“進來。”
我走進去，頭不敢抬。
地上鋪著光滑的石頭，亮得能照出人影。
“抬頭。”
又一個聲音響起，冷冷的。
我慢慢抬起頭。
前麵不遠處坐著一個人，穿著黑金色的袍子。
他一定就是皇帝。
別人都說他暴戾無道，殺人不眨眼。
可我聞到的不是臭味兒。
是一種很清很淡的苦味。
像熬了很久的藥，苦得讓人舌根發麻。
我愣愣地看著他。
他長得真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就是臉色太白了，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看著我在抬頭看他，問，“你不怕朕？”
我老實回答，“不怕，陛下不臭，是苦的。”
說完我就後悔了。
娘說過不能隨便說別人味兒。
旁邊響起抽氣聲，剛才帶我進來的老太監嚇得直抖。
皇帝卻好像來了興趣。
他朝我招招手，“你過來。”
我慢慢走過去，離他越近，那苦味就越清晰。
他看著我，“你說朕是苦的？”
我點點頭，“嗯，像藥一樣苦。”
他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能聞出別人是什麼味？”
“能的，”我說，“好人是香的，壞人是臭的。”
皇帝盯著我看了好久。
我突然想起懷裡還有顆糖。
是早上隔壁阿婆給我的，我沒舍得吃。
我掏出來，糖紙有點皺巴巴的。
我踮起腳，把糖遞給他。
“給你吃，吃了就不苦了。”
周圍一下子變得死靜。
老太監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皇帝看著那顆糖，沒說話。
我舉得手都酸了。
他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顆糖。
他的手指很長，很白，碰到我的掌心，涼涼的。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叫阿滿。”我說。
“阿滿，”他念了一遍，然後說，“以後你就留在宮裡。”
我愣住了，“留在宮裡做什麼？”
“給朕聞人，”他慢慢說，“聞出哪些是臭的。”
我就這樣留在了皇宮。
皇帝讓人給我換了身乾淨衣服。
還給了我一個小房間住。
房間很漂亮，比我家的屋子好多了。
但我有點想家，想我娘。
第二天，皇帝叫我去大殿。
我走到他身邊站著。
下麵好多官員，一個個上前說話。
他們說話文縐縐的，我聽不太懂。
但我能聞到他們的味道。
大部分是淡淡的臭味，有的特別臭。
偶爾有幾個是清香的。
每當聞到特別臭的，我就小聲告訴皇帝。
“陛下，這個好臭，像餿了的飯。”
皇帝就會淡淡地看那人一眼。
然後讓人把他帶下去。
那些被帶下去的人都會大喊冤枉。
但皇帝不理他們。
過了一會兒，來了個武將模樣的人。
他一走近，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像腐爛的肉，讓人想吐。
我忍不住捂住鼻子。
“陛下，這個太臭了，我受不了。”
皇帝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他揮手，“拖下去，徹查。”
那武將大叫，“陛下！臣冤枉！臣對您忠心耿耿！”
皇帝冷冷地說，“查了就知道。”
等人被拖走後，皇帝問我。
“剛才那個，有多臭？”
我想了想，“就像夏天死了三天的老鼠。”
皇帝輕輕笑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笑起來更好看，但苦味還是沒變。
又過了一會兒，來了個文官。
他說話很溫和，看起來像個好人。
但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像藏了很久的爛蘋果。
我小聲對皇帝說，“陛下，這個有點臭，但不是很臭。”
皇帝點點頭，沒說什麼。
等那文官走後，皇帝對我說。
“他是丞相的人，但還沒做太壞的事。”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就這樣，我幫皇帝聞了一上午的人。
腿都站麻了。
結束後，皇帝問我，“累嗎？”
我老實點頭，“累，腿酸。”
皇帝對旁邊人說，“給她拿把椅子，下次坐著。”
我高興地說，“謝謝陛下。”
下午，皇帝讓我去後宮。
說是要見幾位妃子。
我跟著太監來到一座花園。
那裡已經坐著幾位穿著華麗的女子。
她們都很漂亮，香噴噴的。
但我聞得出，那是香粉的味道，不是人本身的香味。
見我來了，她們都好奇地打量我。
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妃子問我。
“你就是那個能聞味的小姑娘？”
我點點頭。
她笑著招手，“來，聞聞我是什麼味兒？”
我走過去，仔細聞了聞。
她身上有很濃的花香，但底下是一股酸味。
像醋一樣。
我說，“娘娘是酸的，還有點澀。”
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另一個穿著藍衣的妃子笑起來。
“讓我也聞聞。”
我聞了聞她。
她身上有檀香味，但底下是一股淡淡的黴味。
像潮濕的木頭。
我說，“娘娘是黴味，不太新鮮。”
她的臉也沉了下來。
第三個妃子看起來有點緊張。
她穿著淡黃色的衣服，很素淨。
我走近她，聞了聞。
她身上沒什麼香味，但有一股清甜味。
像剛摘下的梨子。
我笑了，“娘娘是甜的，很好吃的那種甜。”
她鬆了口氣，微微笑了。
這時，一個穿著大紅衣裙的妃子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很氣派，所有人都向她行禮。
我也跟著行禮。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聽說你能聞出人的好壞？”
我點點頭。
“那聞聞本宮是什麼味。”
我聞了聞，立刻後退了一步。
她身上有很濃的麝香味。
但底下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像魚市上死了很久的魚。
我捂住鼻子，“娘娘好臭，比垃圾堆還臭。”
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
“你敢侮辱本宮！”她抬手就要打我。
但我更快地躲開了。
“我沒侮辱你，”我認真地說，“你就是很臭嘛。”
她更生氣了，對旁邊人喊，“把她抓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誰敢動她？”
皇帝走了進來，臉色冰冷。
所有人都跪下了。
那個紅衣服的妃子也趕緊跪下。
“陛下，她侮辱臣妾...”
皇帝冷冷地說，“朕都聽到了。”
他走到我身邊，“她說的是實話。”
妃子的臉一下子白了。
皇帝對她說，“你父親貪贓枉法，結黨營私，你真以為朕不知道？”
妃子顫抖著說，“陛下，臣妾不知...”
“不知道？”皇帝冷笑，“你宮裡那些珠寶哪來的？”
他揮手，“帶下去，和她父親關在一起。”
妃子被帶走了，一路哭喊。
皇帝看著剩下的妃子。
“還有誰想讓她聞聞？”
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隻有那個聞起來甜甜的妃子還站著。
皇帝看向她，“你不怕？”
她輕聲說，“臣妾沒什麼好怕的。”
皇帝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皇帝問我。
“那個聞起來甜的，真的沒問題？”
我點點頭，“嗯，她很甜，像糖一樣。”
皇帝似乎想了想什麼。
然後他說，“明天跟朕去個地方。”
我問，“去哪裡？”
“天牢，”他說，“那裡有很多壞人，你去聞聞。”
我有點害怕，“天牢是不是很可怕？”
皇帝看看我，“怕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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