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接回沈家那天，假千金沈瑤瑤正在客廳裡練鋼琴。
她看見我的瞬間，手指一顫。
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爸爸媽媽，你們真的要不要我了嗎？”
沈母衝過去抱住她：“瑤瑤別哭，媽媽怎麼會不要你。”
沈父也走過去，大手輕拍她的後背：“別胡思亂想，你永遠是爸爸的女兒。”
我哥沈景淮更是直接瞪了我一眼，
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錯：
“瑤瑤最近心臟不好，別刺激她。”
我站在門口，破爛的行李箱還在手裡。
看著這一家四口抱成一團的溫馨畫麵。
有點好笑。
要不是為了遵守承諾，誰願意加入這個家？
我的親生父母和親哥，正在安慰那個鳩占鵲巢十八年的人。
而我這個真千金，像個送快遞的站在門外。
“那個，”我敲了敲門框，“我能進來嗎？還是說要在外麵等你們抱完？”
沈母這才想起我的存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念念，快進來，別站著了。”
念念。
她連我的名字都叫錯了，我叫沈寧。
大概是這十八年喊“瑤瑤”喊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我叫沈寧。”
我拖著箱子進門，平靜地糾正。
沈瑤瑤抽泣著抬頭，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確實楚楚可憐：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沒關係。”我找了個角落把箱子放下，“你占了十八年也不差這一會。”
空氣突然安靜。
沈瑤瑤的哭聲卡在嗓子裡，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沈景淮皺眉：“沈寧，你怎麼說話的？”
我看向這個便宜大哥。
二十五歲，沈氏集團執行總裁，
據說雷厲風行手段狠辣，此刻卻像個護崽的老母雞。
“我說實話啊。”
我在沙發上坐下，這沙發真軟，比我在養父母家睡的床都舒服。
“她確實占了我的位置十八年，這是事實。
還是說，你們想讓我說‘沒關係妹妹你繼續占著’？”
“你——”
沈景淮想發火，被沈父攔住。
沈父咳嗽了一聲：“寧寧剛回來，大家都需要適應。瑤瑤，你先回房間休息，晚上要吃藥記得按時。”
沈瑤瑤咬著下唇，淚眼朦朧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小跑上樓。
那個背影，真是弱不禁風。
可我清楚地看到，她轉身的瞬間，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演技不錯，可惜遇到了我。
晚飯很豐盛，十菜一湯。
但都是清淡的，說是為了照顧沈瑤瑤的心臟病。
我夾了一口清蒸魚，淡得像在吃棉花。
“寧寧，在那邊……你過得還好嗎？”沈母小心翼翼地問。
那邊，指的是養父母家。
我放下筷子：“你們不是都調查過了嗎？”
DNA結果出來後，他們肯定調查過我的生活環境，不然不會這麼快找上門。
“我們隻是想聽你親口說。”沈父道。
我笑了：“養父好賭，養母愛打麻將，我十歲開始打工，十五歲開始供養他們的兒子上學。
具體的，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沈母的眼眶紅了：“對不起寧寧，都是媽媽不好……”
“吃飯呢，”沈景淮打斷她，“說這些影響食欲。”
我看他一眼：“哥哥是覺得我的過去很丟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啊！”沈瑤瑤突然捂著胸口，臉色蒼白，“我、我心臟不舒服。”
一家人立刻圍了上去。
沈母：“快吃藥！”
沈父：“要不要去醫院？”
沈景淮：“我馬上叫家庭醫生！”
我繼續吃飯，筷子都沒停。
這演技，比剛才退步了。
真正心臟病發作的人，不會這麼有力氣喊出聲，
更不會還能準確地選擇在我和沈景淮爭執的時候發作。
時機拿捏得真準。
家庭醫生很快來了，
檢查後說隻是情緒激動，休息一下就好。
沈母抱著沈瑤瑤上樓，沈父和沈景淮也跟了上去。
偌大的餐廳隻剩我一個人。
傭人想收拾餐桌，我擺手：“我還沒吃完。”
其實已經飽了，
但我就是想坐在這裡，吃完這頓我親生父母家的第一頓晚餐。
哪怕是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養母發來的消息：
“死丫頭，錢呢？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打？”
我直接拉黑。
從今天起，我誰的錢都不會再給了。
我的房間在三樓最裡麵，是個改裝的儲藏室。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二十平米不到，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張書桌，沒了。
牆皮有些脫落，窗戶對著後院的垃圾處理處，能聞到淡淡的異味。
而我來時經過沈瑤瑤的房間，
門開著，能看見裡麵粉色的公主床，
整麵牆的衣帽間，還有一個小陽台種滿了花。
對比真鮮明。
傭人李嫂站在門口：
“小姐，太太說先委屈您住這裡，等過幾天再給您換房間。”
我笑笑：“不用換，挺好的，安靜。”
李嫂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關上門，打開行李箱。
裡麵沒幾件衣服，倒是有不少書和筆記本。
最上麵是我的高考成績單——省前十。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成績。
養父母從來沒給過我一分錢補課費，我全靠自己死磕。
淩晨四點起床背書，晚上十二點才睡，周末去餐廳打工賺生活費。
就這樣，我考上了A大。
而據我所知，沈瑤瑤花了幾百萬補課費，也隻考了個二本。
真是諷刺。
晚上十點，我下樓倒水，聽見書房傳來說話聲。
“……寧寧那孩子性格太冷，我擔心她和瑤瑤處不好。”這是沈母。
“瑤瑤心臟不好，受不了刺激。要不，讓寧寧住校？”沈父提議。
“我看行，”沈景淮立刻附和，“瑤瑤最近情緒不穩定，寧寧在家裡確實容易刺激她。”
我站在門外，聽著我的親生父母和親哥，商量怎麼把我趕出去。
理由是：
我會刺激假千金脆弱的心臟。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推門進去：“不用商量了，我自己會搬出去。”
三人同時回頭，表情各異。
沈母慌張：“寧寧，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誤會。”我打斷她。
“你們擔心我刺激到瑤瑤的病情，所以想讓我住校。
這很合理，我同意。”
沈父皺眉：“寧寧，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語氣平淡：
“沒有。我隻是覺得你們的提議很好。
我一個外人，確實不該打擾你們一家四口的生活。”
“什麼外人！”沈母急了，“你是我的親生女兒！”
“哦，”我點頭，“那你剛才怎麼不說‘讓瑤瑤住校，免得刺激寧寧’？”
沈母啞口無言。
沈景淮不耐煩：“沈寧，你能不能懂點事？瑤瑤身體不好，你就不能讓讓她？”
我看著他：“哥，我養父好賭，有一次輸急了，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去借高利貸。
那時候我也身體不好，發著高燒，你猜有誰讓著我嗎？”
沈景淮一噎。
我繼續：“沒有人讓著我。所以我學會了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義務讓著誰。
瑤瑤身體不好是她的事，與我何乾？”
“你怎麼能這麼冷血！”沈景淮拍桌子。
“冷血？”我笑了。
“你妹妹鳩占鵲巢十八年，我說一句實話就是冷血。
那你們呢？
親生女兒剛回家就商量著趕出去，你們又是什麼？”
書房裡一片死寂。
我轉身往外走：“放心，我明天就搬出去。省得礙了你們的眼。”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東西準備走。
沈瑤瑤站在我房門口，穿著粉色睡衣，一臉無辜：“姐姐，你要走嗎？”
“關你什麼事？”我繼續收拾。
“姐姐，”她走進來，聲音很輕，“其實你不用裝得這麼堅強的。被親生父母厭棄的感覺，一定很難受吧？”
我停下動作，轉頭看她。
她繼續說：“昨晚爸爸媽媽和哥哥商量讓你搬出去，你一定很傷心吧？
沒關係的，你可以哭出來。”
“你在門外偷聽？”
她笑得很甜：“我隻是路過。
姐姐，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愛你嗎？”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在這個家生活了十八年！
我的照片貼滿了牆壁，我的獎杯擺滿了櫃子，我的每個生日他們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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