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在鏡頭後
作者：YY
簡介：
第十次把媽媽告上法庭後。
我又一次敗訴了。
記者找上我：
“你媽媽撿垃圾也要供你上學，為何你還要起訴她？”
我抬頭望著她：
“你可以隱蔽跟拍我媽媽十天嗎？”
“隻要你能做到，我就告訴你真相。”
可跟拍的視頻上線第一天，我就被罵上了熱搜。
第十次把媽媽告上法庭後。
我又一次敗訴了。
記者找上我：
“你媽媽撿垃圾也要供你上學，為何你還要起訴她？”
我抬頭望著她：
“你可以隱蔽跟拍我媽媽十天嗎？”
“隻要你能做到，我就告訴你真相。”
可跟拍的視頻上線第一天，我就被罵上了熱搜。
這是我第十次起訴我媽林秀蘭。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我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
敗訴，意料之中。
周圍的旁聽席上傳來竊竊私語。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充滿了鄙夷和不解。
我麵無表情地站起來，收拾好桌上薄薄的幾頁“證據”，轉身走出被告席。
我媽被幾位好心的法警攙扶著，她哭得梨花帶雨。
“晚晚，媽不怪你……你跟媽回家吧，外麵壞人多……”
閃光燈瞬間將她包圍。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脆弱又無辜地望著我。
記者的長槍短炮立刻調轉方向，將我堵在法庭門口。
“林晚小姐，這已經是您第十次起訴您的母親了，您為什麼如此執著？”
“有鄰居證實，您母親每天都靠撿廢品維生，舍不得吃穿，把所有錢都攢下來給您，您這麼做良心不會痛嗎？”
“您是否考慮過您母親的感受？她剛剛在法庭上還在為您求情。”
無數個話筒懟到我的嘴邊。
我撥開人群，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直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剛入行沒多久的女記者擠到了最前麵，話筒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林晚女士，我是《熱點追蹤》的記者周潔。”
“我隻想問一個問題，連續十年起訴自己的親生母親，並且每一次都敗訴，你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是為了博取關注嗎？”
我停下腳步，看向她。
她很年輕，眼神裡帶著新聞工作者特有的審視和銳利。
我平靜地看著她。
直到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舉著話筒的手都微微放低了一些。
“周記者，是嗎？”
我緩緩開口，“你相信你看到的嗎？”
周潔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反問她。
她扶了扶眼鏡，職業性地回答：“我隻相信證據和判決結果。”
我點了點頭，朝她淡淡一笑，“換句話說，想知道真相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眼裡的興奮和探究一覽無餘。
我從人群的縫隙裡，看了一眼正在鏡頭前哭泣的我媽。
然後回過頭，湊到周潔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別采訪我，去跟拍我媽。”
周潔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給你一個獨家素材。”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從明天開始，你去隱蔽跟拍她，二十四小時，鏡頭不要離開她。你就拍十天，十天就夠了。”
周潔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荒唐，她大概覺得我真的瘋了。
“林女士，這種行為是違法的，我們不能……”
“你可以。”
我打斷她，“我知道你有的是辦法。”
“一個拾荒為生，卻被親生女兒起訴十年的可憐母親，這故事你們最喜歡了，不是嗎？”
周潔沉默了。
她是個聰明的記者，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新聞價值。
無論拍到的是我口中的“真相”，還是一個真正的完美母親，她都穩賺不賠。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為了報複設下的另一個圈套？”她最後問道。
“你沒有選擇，”
我看著她，露出了這場官司結束後的第一個微笑，
“因為你已經沒有更好的新聞可以跟了。而我，也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轉身擠出人群。
身後，是記者們更加瘋狂的追問和閃光燈。
我知道周潔會答應的。
因為她和我一樣，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果然，在我坐上出租車後不到五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短信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個字。
“好。”
周潔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十點，視頻準時上線。
標題很刺眼：《一個偉大母親的24小時》。
視頻沒有配樂，隻有現場粗糙的收音。
鏡頭從清晨的薄霧開始，我媽林秀蘭佝僂著背，在小區的垃圾桶裡翻找塑料瓶。
她動作熟練，將一個個瓶子踩扁，塞進身後那個巨大的編織袋裡，仿佛已經做了一輩子。
中午，她坐在一家快餐店的角落，桌上沒有餐盤。
等鄰桌的年輕人離開，她立刻走過去，將對方剩下的小半碗麵條和幾根薯條撥到自己帶來的飯盒裡，就著免費的熱水，一口口咽下。
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她的眼神平靜而滿足，仿佛在享用什麼山珍海味。
視頻的高潮在深夜。
那是我家的客廳，我父親的黑白遺像擺在櫃子上。
林秀蘭跪在遺像前的蒲團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流著淚，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喃喃自語：
“建軍啊，你保佑保佑小晚，讓她別再鑽牛角尖了……”
“她心裡苦，我知道，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我不怪她，隻要她好好的，讓我做什麼都行……”
視頻發布一小時，點擊量破百萬。
我瞬間被送上了熱搜。
“年度白眼狼，沒有之一。”
“這種母親上哪兒找？這女兒是畜生嗎？起訴她？她怎麼配！”
“我哭了，阿姨太偉大了，女兒趕緊給媽媽下跪道歉吧！”
“建議人肉這個不孝女，讓她社會性死亡！”
很快，我的手機號、工作單位、家庭住址，被做成一張鮮紅的圖片，掛在了置頂評論裡。
手機瞬間被打爆了。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地湧進來，接通後不是聲嘶力竭的謾罵，就是陰森的詛咒。
我拔掉了家裡的電話線，將手機調至靜音。
但沒用，微信、短信的提示音依舊瘋狂地閃爍，將屏幕照得忽明忽暗。
公司老板用座機打來電話，語氣裡滿是為難與疏遠，讓我“主動”休假，別影響公司聲譽。曾經每天在辦公室分享零食、八卦的同事，朋友圈裡對我設置了“僅聊天”。
一夜之間，我成了全民公敵。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給周潔打了一個電話。
“林晚！你看到了嗎？視頻爆了！全網都在討論你！”
她的聲音裡混雜著激動和一絲質問，
“但是……現在輿論對你非常不利，你母親的形象太……太完美了。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沒辦法繼續下去！”
“說法？”我輕聲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對！說法！解釋！或者任何能讓我理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瘋子，是個虐待自己母親的惡魔。”
“你再不說話，就真的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了！”
我沉默著，聽著她在那頭急促的呼吸聲。
我知道，她需要一個能說服自己繼續下去的理由。
“周記者，”我終於開口，“你相信你眼睛看到的，還是相信我？”
這是一個不公平的問題。
她隻認識我不到四十八小時，而視頻裡的證據卻那麼確鑿，那麼催人淚下。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我……我隻相信事實。”
最終，她用一種近乎乾澀的聲音回答，這是她作為記者最後的堅持。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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