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窒。
對上周時逸探究的眼睛，我胸腔處蔓延起一股酸澀。
“因為……你死過一次。”
我沒有隱瞞，隻是在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的喉嚨哽的厲害。
沒有誰能夠平靜地說出愛人死掉這種話。
“一年前你在海上遇難，屍沉大海，救援人員在海上打撈了半個月都沒找到你，按照法定程序判定死亡，我為你辦理了死亡證明。”
周時逸眼眸漆黑，繼續追問：“那我為什麼現在還活著？”
“因為我和死神做了契約。”我眼神哀傷。
我去生死當鋪和死神做了交易，當掉自己一半的壽命。
可結果並不理想，那個愛我的周時逸依舊沒有回來。
我的話，周時逸隻覺得是無稽之談，荒唐一笑。
“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神佛鬼神。”
“你偽造自己有抑鬱症，現在又弄出鬼神契約這一套，這麼做有意思嗎？”
他把死亡證明丟在茶幾上，起了身。
“雖然我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娶你，但你已經做了周太太，就請你安分守己，別再折騰了。”
說完，他大步走了，帶過一陣風，把那張證明單吹到了地上。
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我心裡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
當初周時逸出事的噩耗傳來，我悲痛欲絕到甚至想要殉情。
後來我意外進入了生死當鋪，用自己的半生壽命換周時逸複活。
死神告誡我：“典當壽命，讓死人複生是跟老天搶人，但結果是好是壞誰都無法預料。”
麵對未知的結果，我毫不猶豫簽字畫押。
但現在回頭看，如果當初我沒有和死神做交易，而是追隨周時逸的腳步，我們會不會在另一個世界裡相遇、然後繼續在一起呢。
無人回答我的問題，唯有一室冷清。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證明單，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把死亡證明放進床頭櫃抽屜，又拿出了一台塵封已久的相機。
恍惚回想起，周時逸當初送這個相機給自己時，說過的話。
“程汐，醫生說了，隻要你堅持錄陽光微笑視頻，那些黑暗和陰霾遲早會被驅散。”
“我陪你一起錄視頻，一起記錄我們的美好點滴。”
我摁了開機鍵，紅燈閃爍，我把鏡頭對準自己，扯出一抹笑。
“周時逸，今天是我抗抑鬱的第2556天。”
“也是你去世的第398天，你不在的日子我的抑鬱症又嚴重了，我想我一輩子都治不好了。”
“明明我已經把你找回來了，但你卻變得不再是你了……”
視頻還在持續錄製著，我卻哽咽著沒法繼續說下去。
我的耳邊像是有一把電鑽，刺耳的聲音一直往我腦袋裡鑽。
我呼吸逐漸急促，幾近喘不上氣。
我顫顫巍巍的關掉了錄製鍵，再把文件傳輸進電腦裡。
看到電腦文件夾裡的上千個視頻，我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那些視頻全是周時逸陪我一起錄的，我們一起吃飯、旅遊、逛公園、看電影……
這些年細碎的日常，成了一場支離破碎的電影。
我不敢打開，更不敢看。
隻是看著這些布滿屏幕的文件夾，我就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抖得厲害。
我想吃藥，可一想到趙醫生的話，又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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