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入學體檢時，我主動向醫生申請切除我的全部汗腺。
前世，室友孟瑤是個運動狂人，每天泡在健身房，卻從不見她流一滴汗。
但我一個連瓶蓋都擰不開的人，卻得了多汗症，一天要換八次衣服。
最後我因脫水昏厥，全身皮膚潰爛，散發著難以忍受的惡臭。
看到我腐爛的皮膚，父母捂著鼻子把我鎖在地下室：“你這個怪物，別出來丟人現眼！”
男友寄來分手信：“你聞起來像條死魚，真惡心！”
學校以我“影響校容”為由，將我開除。
我意識到跟孟瑤有關，找她質問：“你從不流汗，為什麼我卻像個漏水的篩子？”
爭執中她把我推進滿是消毒水的泳池，我在劇痛中被活活淹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入學體檢的這一天。
……
1.
體檢中心的醫生姓李，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
他扶了扶鏡框，看著我的體檢表，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喬同學，你確定要切除全部汗腺？”
“這可不是個小手術，恢複期長，而且會有代償性出汗的風險，你知道嗎？”
我點頭道：“我知道，醫生，我想好了。”
李醫生放下我的表，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理由呢？”
“你的檢查結果顯示一切正常，沒有多汗症的指征。”
我當然沒有。
我說：“醫生，我有嚴重的心理障礙，非常害怕出汗。”
“我認為這是解決我心理問題的唯一辦法。”
李醫生顯然不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你還未成年，這麼大的手術，我必須通知你的監護人。”
我報出了我媽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聽筒裡傳來我媽尖銳的聲音：“什麼？”
“切汗腺？”
“喬晚她瘋了嗎！”
“醫生你別聽她的，她就是嬌氣，想一出是一出！”
李醫生把聽筒拿遠了一些，表情有些無奈。
我拿過電話。
“媽，是我。”
“喬晚！”
“你又在折騰什麼！”
“趕緊給我回來！”
我聲音平淡：“我要做這個手術。”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我們喬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好好的一個人去做什麼切除手術，你是想當怪物嗎？”
怪物，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真是無比熟悉。
“我隻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同意。”
“你是我女兒，你的身體是我給的，我不同意，我看誰敢給你做！”
我輕笑一聲。
“媽，你希望我未來的社交圈，因為一身汗味而處處碰壁？”
“還是你希望我未來的丈夫，因為我身上的味道，而對你這個丈母娘有意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上輩子就是太乖了，總想著體諒他們，報喜不報憂。
結果呢？
在他們眼裡，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維持他們體麵的工具。
這輩子，我不想再當那個乖女兒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媽說道：“手術費你自己想辦法，我跟你爸不會管你。”
“好。”
我掛了電話，遞還給李醫生。
李醫生看著我，表情複雜。
他大概是沒見過跟母親這麼說話的女兒。
“你真的想好了？”
“醫生，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會承擔一切後果。”
他歎了口氣，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下周三，來辦住院手續。”
2.
走出醫院，我打車去了學校。
A大，我上輩子充滿屈辱和痛苦的地方。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
我到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兩個人了。
其中一個，就是孟瑤。
她還是那副樣子，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紮著高馬尾，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元氣笑容。
看到我進來，她主動迎了上來。
“你好，我叫孟瑤，以後我們就是室友啦！”
她熱情地伸出手，想要幫我拿行李箱。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謝謝，我自己來。”
孟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
“你叫喬晚對吧？”
“我看過分宿名單了，你的床位在我對麵。”
另一個室友叫張琳，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文靜，她對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我把行李箱拖到我的位置，開始整理床鋪。
孟瑤在我身邊轉來轉去，嘴裡不停地說著話。
“喬晚，你好白啊，平時一定不怎麼運動吧？”
“我跟你說，我們學校的健身房特別棒，我以後天天都要去打卡。”
“女孩子要多運動，身材才會好，你看我，一點贅肉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擺，露出緊實的腹肌。
我沒理她，自顧自地鋪著床單。
上輩子，我就是被她這副自來熟又熱情的假象給騙了。
第二天，宿舍裡傳起了我“嬌氣”、“不合群”的流言，說是“喬晚連個小禮物都不要，太難相處了”。
孟瑤表麵上安慰我，背地裡卻時不時地在飯堂故意搶走我的餐盤，或者在軍訓時“不小心”絆我一下，然後又假惺惺地扶我起來。
我冷眼旁觀，知道這隻是她吸取養分前的試探。
我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對她掏心掏肺。
她卻把我當成吸取養分的宿主。
整理好東西，我準備去洗個澡。
剛拿起換洗衣物，孟瑤就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喬晚，這是我給你帶的見麵禮，一個手工的鑰匙扣，希望你喜歡。”
來了，就是這個東西。
上輩子，我高高興興地收下，掛在了我最重要的鑰匙上，天天帶在身邊。
我看著那個盒子，沒有接。
“無功不受祿。”
孟瑤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就是一個小禮物，你不至於吧？”
旁邊的張琳也勸我：“孟瑤也是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說，我不要。”
宿舍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孟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這麼不給她麵子。
最後，她悻悻地收回了手。
“不要就算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轉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那個小盒子重重地扔在了桌上。
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但我卻感到一陣寒意。
這一次，我不會再任人宰割。
3.
第二天的開學典禮暨軍訓動員大會，在學校的大操場舉行。
九月的太陽，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所有新生都穿著不透氣的軍訓服，站在操場上，聽著校領導冗長的發言。
我站在隊伍的末尾，已經感覺到額頭開始冒汗。
黏膩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我身邊的孟瑤，卻是一臉清爽。
她甚至還在跟旁邊的同學有說有笑，仿佛這能把人曬脫皮的天氣對她毫無影響。
動員大會結束，教官開始帶著我們進行簡單的隊列訓練。
隻是站了半個小時的軍姿，我就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汗水把我的衣服完全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周圍已經有同學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你看那個人，怎麼出那麼多汗？”
“是啊，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好誇張。”
孟瑤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張紙巾，臉上是“關切”的表情。
“喬晚，你沒事吧？”
“怎麼出這麼多汗？”
“是不是中暑了？”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我沒事。”
教官吹了聲哨子，讓體能不好的同學可以到旁邊休息。
我立刻舉手申請。
孟瑤卻拉住了我。
“喬晚，別去啊，這才剛開始，堅持一下，對身體有好處的。”
我甩開她的手。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我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總算感覺到了涼意。
不遠處，主席台上的人正在陸續離場。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陸哲穿著白襯衫，胸前別著學生會的徽章，身姿挺拔。
他是這屆的學生會主席，也是我上一世的男朋友。
他正和幾個學生會的乾部說著話，不經意間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我濕透的衣服和狼狽的樣子時，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如同隻是看到了什麼礙眼的東西。
上輩子，他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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