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就像個永遠漏水的桶。
我就是蹲在地上，徒勞地用手去堵窟窿的人。
今天，我的手也累了。
女兒豆豆漲了，三十九度二。我心疼她從醫院回來，外麵下著雨。趙凱沒來接，他說他在加班。
我信他個鬼。他的“加班”，多半是在他媽家裡，喝著熱湯看電視。
回到家，屋裡冷冰冰的。我一手擠豆豆，一手開燈，另一隻手……哦，我沒有第三隻手了。我隻能把裝著藥的袋子叼在嘴裡，樣子狼的姿勢得像條狗。
安頓好豆豆，我走進廚房，想給她熬點粥。打開米缸，空的。
我看著光溜溜的缸底，突然就笑了。
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發了一條微信給趙凱：“米沒了，買點回來。”
他秒回：“好。”
然後，又跟了一句：“老婆，我媽說她腰疼，想買個按摩椅。你看……”
後麵是一串撒嬌的表情。
我把手機扔在灶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房間裡的豆豆被嚇得咳了兩聲。我心疼得一抽，趕緊跑回去看她。
她的小臉燒得通紅，額頭全是虛汗。
“媽媽，我難受。”她哼哼哼哼。
“寶寶乖，媽媽給你熬粥喝。”我摸著她滾燙的額頭，心疼得像刀割一樣。
我可以拿什麼熬粥？
我又拿起手機，點開趙凱的頭像，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說表格？
說你女兒漲價了，家裡連米都沒有，你媽有想過買幾千塊按摩椅嗎？
說我們結婚五年了，你趙凱沒往家裡交過一分錢，工資卡一直在你媽張蘭發票上？
說這個家所有的開銷，房貸、水電、燃氣、豆豆的奶粉尿布、我自己的衣食住行，全他媽是我一個人在扛？
這些話，我聽過無數遍了。
他要麼沉默，要麼就那句話：“我媽很容易，她幫我存著呢，都是為了我們好。”
為了我們好？
我看著這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剛首付，我家長出了大頭。趙凱家隻長出了五萬，還粗著掏空了家底。
裝修是我跑的，家電是我買的。
豆豆出生後，張蘭看過一次，扔了下兩百塊錢，說：“林未啊，我兒子賺錢辛苦，你省著點花。”
那一刻，我真想把那兩百塊錢，甩在她那張刻薄的臉上。
可我不能。
我是趙凱的老婆，是她名義上的兒媳婦。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下去。
我給樓下超市打了電話，讓他們送一米上來。然後翻出錢包，裡麵最下麵下最後一張紅色的票子。
這是我這個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費了。
豆-豆的醫藥費，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粥熬好了，我一口地喂豆豆。她沒有胃口，隻吃了小半碗就睡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燒紅的小臉，眼淚就這麼掉了。
我圖表格？
我到底圖他嗎？
圖他長得帥？圖他對我和豆豆，那點可有無的溫柔？
還是圖他每次發了工資，第一時間跑到他媽那裡去“上繳”，然後揣著他媽給的幾十塊零花錢，回家向我炫耀“老婆，看，我媽又給我發獎金了”？
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晚上十一點，趙凱回來了。
他提著一袋米，很小的那種，五公斤。
“老婆，我回來啦。”他換著鞋，語氣輕快。
我沒理他。
他走進臥室，看到床上的豆豆，才壓低了聲音：“豆豆睡啦？”
“漲價了。”我冷冷地說。
“啊？嚴重嗎？去看醫生了嗎？”他一連串地問，下麵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你說呢？”
他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情緒，走過來想擁抱我。
我躲開。
“老婆，你怎麼了？”他有些無辜地看著我，“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趙凱，”我看著他，一行字地問，“這個月我們家，還剩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錢不是你管著嗎？”
“是啊，我管著。”我笑了，“可我管的，隻是我的工資。你的錢呢？你的錢在哪裡？”
他又沉默了。又是這種該死的沉默。
“我媽說，孩子們花大手大腳，她先幫我們存著。”又是資本說辭。
“存著？”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麵甩出一張發票賬單，“房貸三千五，水電燃氣五百，豆豆學費兩千，上個月她生病用了一千五。還有我們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哪一筆賬單，是你媽幫你存的錢還的嗎？”
他看著那些比爾，眼神躲閃。
“老婆，你辛苦了。”他試圖與溫情蒙混過關。
“我不是辛苦，我是傻。”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趙凱，我問你，你覺得我們這樣，還算一個家嗎？”
“怎麼不算了？”他急了，“我們有房子，有孩子，不好嗎？”
“好？”我反問，“好在哪裡？好在你像個沒斷奶的孩子，心安理得地花著我的錢，養著你的媽？”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他聲音也高了起來，“她是我媽！我孝順她有錯嗎？”
“你孝順她沒錯！”我壓著聲音，怕醒豆豆，“但你不能用我的錢，卻去孝順你媽！你不能讓你的老婆孩子，連米都吃不上，給你媽買幾千塊王婆椅！”
“那是我掙的錢！”他脫口而出。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
是啊。
那是他掙的錢。
跟我，沒有分錢關係。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我說，“我知道了。”
那一晚，我們分房睡了。
我躺在豆豆身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漏水的桶，我不補了。
誰愛補，誰補去。
第二天是周六。
趙凱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去了他媽家。美其名曰“陪陪老人”，其實就是去彙報工作，順便領點“零消費”。
他走後，我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家，心裡也空蕩蕩的。
豆豆的燒退了，正在大廳裡玩積木。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身上，很暖和。
我突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為了豆豆，我也不能再這樣過去了。
我給公司最好的閨蜜，也是我的同事，陳靜，打了個電話。
陳靜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比我大三歲，離婚一次，現在自己帶著孩子，活得風生水起。
“喂，林未，怎麼了？聽你聲音不是勁啊。”電話那頭，陳靜的聲音很敏銳。
“靜姐，”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想……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想好了嗎？”
“想好了。”
“因為錢？”
“嗯。”
“行。”陳靜沒有多問，“我有個朋友，是律師，專門打離婚官司的。我本人微信推給你，你谘詢一下。”
“好，謝謝靜姐。”
“跟我客氣什麼。”陳靜頓頓說，“林未，記住，女人什麼時候，都得靠自己。別心軟，別真相。”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加上了那位律師的微信。
律師姓王，很專業。
我把我的情況，詳細地跟他說過一遍。
包括趙凱的工資卡在他媽，家裡的費用全部由我負責，以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的首付問題。
王律師聽完，很快就給了我回複。
“趙先生，您的情況，在法律上，屬於夫妻一方，未能履行家庭義務。趙先生的工資，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他母親無權支配。”
“但是，”他話鋒一轉，“您需要證據。”
“證據？”
“是的。證明他的工資卡，確實是由他母親保管的。以及，他母親用倉庫錢，做了大額消費的證據。”
我犯了難。
張蘭那個老狐狸，精明了。工資卡在她的處方上，流水都在她身邊，我怎麼拿證據？
“這個確實有內涵。”王律師說，“不過，也不是沒有。”
“您可以嘗試，錄音。”
“錄音？”
“是的。在您和您先生，或者您和您婆婆，討論到工資卡問題的時候，婆婆進行錄音。隻要錄音內容，不涉及威脅、誘騙，就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我明白了。
“另外，”王律師補充道，“關於房產，因為首付你家出的是大頭，而且你能提供轉賬記錄。再加上，這五年的房貸，都是由你一人組成的，你也有銀行流水作為證據。在財產分割上，你是占有絕對優勢的。”
“孩子呢？豆豆的撫養權……”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孩子判給誰，主要看哪一方麵，更加考慮有利於孩子的成長。從您目前提供的信息來看，您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並且一直是孩子的主要照顧者。而趙先生，連基本的家庭開支都無法承擔。法官在處罰的時候，會優先考慮您。”
聽完王律師的分析，我心裡，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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