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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上，正跟準女婿聊天的媽媽突然扭頭跟我說：“你還記得小時候為你看病花掉家裡全部存款的事情嗎？”
聊天的聲音一下子就壓低了，所有人都看著我。
“原來曉燕花了家裡這麼多錢嗎？正好，曉婷嫁妝還差點，她總要出點吧？”
媽媽剛剛正聊到嫁妝的事情，現在說這話無疑是想讓我也出一筆錢。
親戚們也覺得很正常，都在等著我掏錢。
我笑了，用小推車推了兩箱記賬本出來。
“媽，我什麼時候花了那麼多錢，你說具體點，我對對賬。”
一碗水端不平的家庭自然是要多一手準備。
在下不才，從三歲一直記錄到現在。
......
媽媽有兩本記賬本。
一本薄的是屬於妹妹的，一本厚的是屬於我的。
小時候我看見了，就問媽媽是什麼。
她說：“這裡麵記得都是你們從小到大花的錢，以後你們是要還的。”
那時候我字認得雖然不多，但是字數多少我還是數得明白的。
妹妹吃的、用的都比我多，怎麼她的記賬本上字數比我少那麼多。
我不服，跟媽媽理論。
換來的是一頓毒打和不許吃晚飯。
她說：“花了就是花了，小小年紀記性就那麼差，長大了賬都算不清楚。”
這件事就沒了下文。
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於是在寫字都缺胳膊少腿的年紀，我就開始學著媽媽的樣子記賬本。
不會的字就問老師，再不會寫就畫畫。
每天，什麼時候，乾了什麼，花了多少錢。
為了增加記賬的可信度，我養成了留小票和發票的習慣，我還拿家裡卡的要死的手機拍照留底。
我才不會像媽媽那樣隨便往本子上一記，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後來，書讀得多了，再見媽媽那所謂記錄我從小的花銷記賬本，又對比妹妹的賬本，也明白媽媽的意思，她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就是更喜歡長得像她的妹妹。
我記賬本就記得更詳細了，恨不得每天吃了多少飯和用了多少水都記進去。
甚至我還設想了媽媽拿著賬本向我討債時，我應該怎麼回答。
網上翻閱了大量的案例，就為了不落下風。
這麼多年過去了，媽媽的記賬本雖然越來越荒謬，我的記賬本也增加至兩箱了。
可她始終沒有鬨什麼幺蛾子，一碗水端不平的行為在我離家後，我也能眼不見心不煩。
我以為是社會終於感化了她，讓她偏到太平洋的心回到了中國東海。
沒想到她給我憋了個大的。
中秋是個團圓的節日，爸媽親戚也多，今年就商量一起在老家辦一場家宴。
很多年沒見的小夥伴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都回來了。
我們聊得很開心，陌生感在嘻嘻哈哈中都消散了。
來吃飯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除了一個人。
妹妹的男朋友，媽媽心中的準女婿。
這次，媽媽特意帶他來見見親戚。
幾個阿姨將他說得天花亂墜，媽媽趁機提起聘禮能不能再加點。
沒想到男方很清醒，反問嫁妝能不能多？
本來也不關我的事，可媽媽卻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媽媽抹著眼淚，聲淚俱下道：
“那年你還小，生了一場好大的病，醫生都說你救不回來了，我是到處借錢求爺爺告奶奶的才把你救活的。”
她這幅樣子，活生生將為子女全心全意付出的慈母形象養活了。
辛苦多年的母親，無動於衷的女兒，任誰都覺得是我的錯。
我嘴裡的紅燒肉還沒有咽下去，就被這精湛的演技撲了一臉。
這樣團圓的日子，親戚怎麼會看媽媽流淚而不寬慰呢。
“秀芬啊，苦日子都熬過去了，孩子都大了，怎麼會不記得你的好？”
“對啊，曉燕也不像是忘恩負義的人，你的好日子要來了。”
妹妹冷哼一聲：
“要不是姐姐花了太多錢，到了我這裡怎麼會連個像樣的陪嫁都沒有？”
大姑發話：“曉燕，你拿筆錢出來給你妹妹做陪嫁。”
我十分茫然地看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就將我的錢安排好了。
因為時不時拿著賬本回憶往昔，我還真要懷疑是不是我真生了什麼大病了。
在親戚麵前，我多少給媽媽留點麵子，好聲好氣地問道：
“媽，你是不是記錯了？我什麼時候生病將家裡的錢都花完了？”
媽媽抹了抹眼角的淚。
“那時候你還小，也不記得事，當時你體溫一直降不下去，人都燒糊塗了。”
“是我一夜又一夜陪著你，給你物理降溫。”
“醫生說必須用國外進口藥才能救你，我是你媽，我能不救你嗎？把親戚的錢借了個遍之後，總算是把你救回來了。”
不少親戚都點頭表示有這件事。
“可憐天下父母心，秀芬，你也不容易啊。”
我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不信的樣子。
“媽，也是沒辦法，你妹妹沒有嫁妝會被看不起的，你就當借媽一點錢，等我周轉開了，就還你？”
媽媽的語氣十分卑微。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再不掏錢我就得被唾沫子淹死了。
可我偏不。
她們怎麼能懷疑一個高級會計師的記賬水平呢。
天王老子來了，不是我的賬都別想甩到我頭上。
妹妹冷笑一聲：
“媽，姐姐還不信呢，你不是有記賬嗎，把賬本拿出來，讓姐姐看看她到底花了家裡多少錢。”
妹妹像是等不及般，自己跑去主臥將紅色的賬本翻出來。
她翻到前麵幾頁，懟到我麵前。
上麵清晰寫著：
2008年，生病花費22.8w。
“看到了吧，這可是08年的22w，要不是你，我們家都過上富貴的生活了，現在就想讓你給我出筆嫁妝，你還推三阻四的。”
妹妹很氣憤，口水都要噴到我臉上了。
我伸出手將她的腦袋推開來。
“假的。”
我輕描淡寫反駁道。
我的話在一眾親戚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等她們發作，我就站了起來開口懟了回去。
“該是我出的，我自然會出。”
“但誰都別想憑借在紙上幾句話就想把莫須有的帳算在我身上。”
“媽，你想要錢很久了吧，妹妹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嗎？”
媽媽紅著眼睛搖搖欲墜。
她痛苦道：
“曉燕，手心手背都是肉，媽媽怎麼會偏心你妹妹？我隻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你就當是我借的，以後我養老也不靠你，行不行？”
她痛不欲生，聲音越來越小聲，好像馬上要昏過去一樣。
像極了不孝女氣從小養她到大母親的樣子。
親戚也紛紛指責我，說我不孝，要遭報應。
母慈不慈，我能不知道？
我站得筆直，絲毫不慌。
“媽，今天鬨這一出究竟是為什麼你比我清楚，你無論演得有多好，都改變不了你偏心妹妹的事實。”
“我上大學後，我就跟你講了，我們母女之間就這麼像個不熟的朋友來往就行了，何必裝個母女情深，平白惹人笑話。”
懟完媽媽，就接著懟妹妹。
“怎麼，沒錢就把主意打我身上來了？誰花了那麼多錢，你心裡沒點b數？”
“別以為我會當冤大頭，我可不是你的提款機！”
親戚們都覺得我在無理取鬨，畢竟我媽是長輩，當年也確實有借錢給我看病的事實，我鬨就是為了不給錢。
我的身份天然落在了下麵。
但沒關係，我有的是證據。
將小推車拉進我的房間，等我出來時，小推車上放著兩個大箱子。
一打開，都是大大小小的本子。
記賬本因為被人反複翻開，邊緣都卷了起來。
我精準找到2008年的賬本。
“來，睜大你的狗眼看看，2008年是誰生病花掉家裡的存款的。”
“我跟媽不一樣，有圖有真相。”
這畢竟是原本，不小心弄壞了我得心疼死，所以我打印電子版給大家傳閱。
有的老人家眼神不好，我都貼心給大家好好解釋。
“2008年，6月14號，妹妹生病，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媽媽還借了13w給妹妹治病。”
那時候我7歲，字寫得也算清楚了。
“可奇怪的是，媽媽把這筆賬記到了我頭上，還對外說是我生病了，要給我治病。”
“為了防止將來媽媽拿這件事做借口向我要錢，我要留下足夠的證據。”
“媽媽隻管妹妹，不管我，也不給我錢買菜，我隻好去隔壁鄰居蹭飯，她們能證明生病的不是我，照片和鄰居的電話為證據。”
模糊的照片上，依稀可見我乖巧坐在桌子前的樣子，旁邊是隔壁的李大叔李大嬸。
“7月3號，媽媽花兩百從老家買了隻老母雞燉給妹妹喝，我隻聞著味，吃了45根清水煮麵。”
“7月14號，媽媽拿走了我的零錢罐，給妹妹買了排骨，天殺的，麵都沒錢買了，我阻攔被媽媽罵了，說就是因為我這個賠錢貨導致妹妹生病，可惡，今天吃了白粥配鹹菜。”
“9月6號，妹妹出院，我的記賬本上添了筆22.8w的帳，媽媽說妹妹生病需要補補，隻允許我吃兩筷子肉，我怒炫14筷子的炒白菜。”
最重要的是，我將醫院的收費詳情都保留了下來。
上麵的名字赫然是妹妹的。
我念著念著，心裡自豪無比。
試問，誰有我記賬清楚？
我連吃了幾根麵條都拍照留存了。
家裡的舊手機差點因為照片過多爆炸了。
媽媽突然站了起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你心機也太深了，17年前的賬單你都記著，你就是防備著我，是不是？”
她想倒打一耙，可語言在我厚厚一疊證據前，是如此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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