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著傷痛回到了太醫署。
宮女們來給蘇雪禾取藥，豔羨不絕。
“娘娘真是好命，陛下在她榻前守了整整一夜，還親自喂藥。”
“是啊，還沒正式冊封，陛下就讓她住進了鳳儀宮，百年人參、雪域靈芝跟不要錢似的往裡送，還日日去佛堂為娘娘祈福。”
“娘娘服了替身蠱，這些恩寵本就是拿命換的。”
聲音漸漸遠去，冷靜慧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心口處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塊，連疼痛都變得麻木。
她強撐著起身，蘸墨下筆，寫著什麼。
寫完最後一個字，門突然被推開了。
蕭禹誌的目光落在她的燒傷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把扶住要行禮的冷靜慧。
“受了傷就好好躺著。”
冷靜慧頓了瞬，還是忍不住開口：“屬下重傷難愈，恐難以繼續擔任暗衛，請陛下放屬下出宮……”
蕭禹誌拿出一個精致的玉瓶，親手為她上藥，聲音卻依舊很冷。
“待在宮裡，太醫自會給你調理。”
“簽了死契，你這輩子都隻能是朕的人。”
恍惚間，冷靜慧忽然想起以前。
秦王見色起意，想收她做妾，她不從，他便惱羞成怒，狠狠踹了她一腳。
次日，就聽說秦王被奏謀反，五馬分屍。
蕭禹誌上朝回來，親自給她上藥，眸子裡翻湧墨色的河流。
“有本王為你撐腰，你出手不必顧慮。”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所依托。
可如今，他再給她上藥，她卻隻覺苦不堪言。
當初給她救贖，如今卻又吊著她的命，讓她伺候她的仇人，甚至看他們親吻，大婚。
帝王權術，玩弄人心，竟如此殘忍。
淚水上湧，她生生壓了回去，將寫好的信交到蕭禹誌手裡。
“懇請陛下將此信交於我娘。”
見蕭禹誌皺眉，冷靜慧補充了句，“隻是一封普通的信罷了。”
一封普通的，遺書。
蕭禹誌瞥了一眼她蒼白的臉色，劍眉微挑，伸手就要拆開那封信。
下一瞬，門外響起太監慌亂的聲音：“陛下，不好了！宮外聚集了一幫寒門，說蘇娘娘草菅人命，要將她千刀萬剮！”
蕭禹誌拆開信封的手一頓，最上方的“女兒自知命不久矣，活不過三日。”就那麼明晃晃暴露在空氣中。
蘇雪禾紅著眼跑進來，“噗通”一聲跪下。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怎會做那種事……”
那冒出來的絕筆，就這麼重新被塞了回去，不曾被看到一眼。
蕭禹誌沉沉看著蘇雪禾，又看了眼冷靜慧，破天荒的，竟沒第一時間扶起她，也沒說免罪。
見蕭禹誌的視線落在冷靜慧身上，蘇雪禾咬了咬牙，眼淚說掉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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