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初級飛行訓練有這樣一段插曲，但並不妨礙三期學員的初級飛行訓練的考核。很快，早春時節，在美國外聘教官的評估下，高雲川一組都順利通過了考核，張潮青也幸運入圍，但還是有將近一半的學員考核沒有通過，三期學員很快就被削減了大半。
三期學員們的中級飛行訓練開始了。中級飛行開始學習各種飛行技巧，如成隊、盲目、夜間飛行等訓練，使用的飛機也不再是美製雙人座的Fleet機，而是達格拉斯機，俗稱達機。高雲川很有自己的一套訓練方法，很快就將一組人訓練的有模有樣。同時他也發現了自己學生們擅長的地方，樂飛的飛行技術一流，在盲目飛行下的方向感和判斷力格外的精準，飛行動作標準迅速，假以時日超過一眾教官是毫無懸念的，唯一一點就是耐心不足，長途飛行時常常會有焦慮的情緒。宋嘉言和沈懿行盲目飛行能力也很強，但與樂飛不同的是，這兩個學員對惡劣環境的適應能力遠遠超出常人，換言之，飛行環境越惡劣，他們就越興奮，尤其是夜間飛行，每當此時他們任務的完成度就會逼平甚至反超“最佳學員”樂飛。宋嘉言的心態好高雲川是見識過的，放單飛失事，他卻跟沒事人一樣，轉頭就重新來了一次單飛，一點心理陰影都沒留下。至於沈懿行，他長途飛行的水平是幾人中最高的，絕對的耐力和冷靜是他區別於其他人最大的特色。所有人各有特色與專長，讓高雲川對他們日後適合的機種有了思量。
然而拋開自己的專長來看，所有科目中，最讓宋嘉言他們最難忘的就是長途飛行，長途飛行用的是雙人組的Douglas50教練機。從筧橋出發，四十幾分鐘後抵達上海虹橋機場，加過油後，就可以飛向南京。如果天氣正常，可以俯瞰到江南秀美的景致，在夏秋之際，一覽祖國壯麗的山河。學生們駕駛著飛機，從深愛的大地上空飛過，沉醉而愈陷愈深，正如他們校歌裡常唱的那樣：“儘粹為空軍，報國把誌伸，遨遊昆侖山，俯覽太平洋濱，看五嶽山川，雄關塞要，美麗的錦繡河山，輝映著無敵機群。”
宋嘉言和沈懿行一架飛機，宋嘉言沒有坐駕駛位，對下麵的風景看得更仔細，他的聲音傳入沈懿行的耳機：“懿行，看著這些大好河山，我忽然覺得自己的生命忽然變得微不足道了。”清潤帶著溫存的聲音劃過耳畔，“就想讓自己的鮮血……將這山川撒個滿懷，連骨灰一道，湮沒在青山深處，魂魄依舊守著這裡。”
沈懿行注視著儀表盤：“我想，這也是我的心願。”
注視著身邊人專注的側臉，心跳不由加快，宋嘉言眼中閃過一絲悸動，麵上卻調笑著：“哎呀呀，不得了了，你這是要與我共赴黃泉嗎？”
沈懿行並不回答，手握上推杆，加了速。
中級飛行訓練的時間流水一樣消逝，很快考核時間來臨，出乎意料的是基本上所有人都通過了考核，於是高雲川小組原封不動的升至高級飛行訓練。分配機種的名單很快下來，樂飛、宋嘉言和沈懿行被分到了驅逐組，高雲川組內的其他人被分到了偵查組，而張潮青則被分到了轟炸組，幾個人各有歸宿，也算得償所願。
這回學校換了教官，雖然組長仍是中國軍官，但教官由美籍顧問擔任。高級飛行訓練顯然難度增加了許多，空中射擊、俯衝、筋鬥、快滾、上升反轉、格鬥、空中驅逐和殷麥曼翻轉這些都是需要訓練的科目與動作。宋嘉言一眾人不僅要嫻熟完成動作，還要在盲飛和夜飛等惡劣的環境中零失誤完成。
接下來的六個月，是真正的魔鬼訓練。
但好在，有戰友們互相扶持鼓勵，有國恨家仇時刻催人奮進，也算一段難忘的時光。隨著學員們戰鬥飛行技術的精進，宋嘉言和沈懿行的關係也愈加融洽，有些情感也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中隱秘地生發著。
夏天杭州天氣炎熱，宋嘉言雖說也經曆過一兩年，本也不怕曬，如今見到沈懿行那明晃晃的冷白皮，竟然生出一絲擔憂，盯著沈懿行總怕他曬傷，嘮嘮叨叨，讓樂飛忍不住有點想笑卻又發酸：“宋嘉言，你像個老太婆一樣，就不怕沈哥嫌你煩？都是男兒，沈哥也不會那麼嬌氣。再說，你啷個都不關心一下我？”
宋嘉言對自己心裡那點心思微妙的變化還是有點數的，但他也不動聲色，隻管打太極：“你有咱們懿行長得好嗎？我這是為了咱們飛行員的形象代言考慮。而且——懿行，我煩嗎？”
沈懿行正擦著自己的護目鏡，聞言淡淡笑了，謹慎地回答：“還好。”
“看見沒！當事人都沒說什麼，你這個酸不不拉幾的人不滿什麼！”宋嘉言得了縱容，馬上有了底氣和樂飛杠，鼻孔都要翹上天了。
“你你你你你……”樂飛也是被兩個人合起夥來氣得笑起來，“行啊，宋嘉言算你贏了。”
當日光從赤道劃過南回歸線，秋天的天氣一如既往的陰晴不定，卻正是學員們所需要的惡劣氣象環境，一時間加練變多，也讓準飛行員們有些吃不消。以前同寢的同學們睡覺前還會夜聊一會兒故鄉，聊一會兒教官，或者訓練場上發生的趣事，現在同學們回寢倒頭就睡，根本沒人有精力再聊。
沈懿行一直有睡前讀書的習慣，來到航校也沒有變過，以前就是同寢的同學聊天，他就借著馬燈的光安靜地看書，時不時回應一下同學的問題，講一講對時局的看法。但現在同學們都早早睡下，這讓沈懿行不再好意思點起一盞燈來，怕驚擾到了其他人。因此，沈懿行停了好幾天沒再看書。
宋嘉言知道沈懿行謙和懂禮，卻也想讓他能看上書。他問沈懿行：“你不然試著點一下燈？萬一影響不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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