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長安城。
朱雀大街上空懸滿彩綢燈籠，燈影搖曳如星河傾瀉。
白清瑤與鳳染走在人潮中，隨人流往前走。
不遠處，摘星樓高聳入雲。
白清瑤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六百年前那個七夕節。
白清瑤晃了晃鳳染的胳膊，笑著問。
“鳳染，你還記得嗎？六百年前，也是七夕節，徐長卿被蛟族長老下令鎮守四方陣眼。”
“他怕我去搗亂，故意沒告訴我他的方位，於是那一夜，我找遍了一百零八處陣眼。”
鳳染搖搖頭：“我不記得了，你最後是在哪尋到他的？”
白清瑤失笑道：“哪裡都沒尋到。”
“我就像此刻這般，很失望很失望的，回到人間，垂著頭喪著氣往前走，走著走著，煙花在天幕綻開的時候，徐長卿突然出現，一把拎住了我的衣領。”
“他冷著臉不高興地說，‘白清瑤，我就站在摘星樓上，你都看不見。要是我不抓著你，你是不是就走遠了？’”
白清瑤邊笑邊抬手，指著摘星樓，城樓守衛站的位置。
“喏，當時徐長卿就明晃晃地站在那裡，可你說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他猜到我會來，所以特意選了個顯眼的位置等著我呢？”
鳳染轉頭看著白清瑤。
她見白清瑤眼睛亮亮的，好像天上所有碎掉的星星都落進了白清瑤眼睛裡。
她也很奇怪，明明白清瑤也沒說難過，可每一句話都那麼戳她的心。
鳳染似乎再看不下去，倏地拽停了白清瑤的腳步。
她一本認真勸白清瑤：“清瑤，你把當年的真相告訴神君吧。”
“告訴他，當初是因你被天道選中以身殉道，是青丘王後將你趕去東荒贖罪，你沒得選，才選擇分開。”
“告訴他了，然後呢？”
白清瑤笑著，笑意不達眼底。
“然後讓他可憐我，施舍我半分舊情？然後與我冰釋前嫌，重修舊好，回到從前？？”
白清瑤搖頭：“鳳染，我不要，那並非我願。”
“我答應了他，縱使相逢亦作陌路，我……”
忽有萬千歡呼聲如潮水湧來，將白清瑤未儘的“言出必踐”四字淹沒。
抬眼望去，如墨夜空，千百盞數寫滿祈願的的孔明燈正緩緩升起，恍若星河倒懸。
白清瑤跟著放飛了手裡的孔明燈，仰望在空中綻開的絢爛煙花。
若九天玄女真能聽見她心願——
但求來生，不為神不為仙。
白清瑤想，若有來生是不是也能看到這樣的盛景？
若她以後能轉世為人，也會像現在這樣期待下一個七夕。
如此想著時，白清瑤的一雙眼睛卻被鳳染慌亂捂住。
“清瑤，莫看摘星樓。”
白清瑤沒有聽她的話，而是瞪大眼睛，從指縫之間。
看到了摘星樓上，徐長卿摟住霓裳，兩人唇齒相交，交織纏綿。
人群都在為這對神仙眷侶歡欣雀躍。
蒼白的笑容在白清瑤唇角緩緩綻開，她周身竅穴突然迸出點點星芒。
白清瑤忽然感覺，自己仿佛突然一腳踩進了雲朵裡，輕飄飄的。
然後就什麼都聽不真切了，星光的紛紛揚揚模糊了視線，直到滿目潔白……
白清瑤好像聽見鳳染在喊。
“清瑤，白清瑤——”
……
鳳染的聲音劃破夜空，很多人朝她投來視線，徐長卿也聽到了。
他隻瞥了一眼便果斷收回視線，握緊身旁霓裳的手召來祥雲。
霓裳不解：“神君，你不是特意帶我來人界遊玩的嗎？不等看完再走嗎？”
徐長卿沒有回答。
他隻是沉默地想到鳳染昨天給他發來的傳音訣。
傳音訣裡，鳳染邀他今晚來凡間長安城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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