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再遇
痛痛快快哭了一場，裴幼薇的眼睛又酸又脹，腦子也昏昏沉沉地難受。
抬頭時，她恍惚看見了一道黑影。
“誰在那裡！”
裴幼薇厲喝一聲，急忙站了起來。
環顧四周，無人回應，裴幼薇隻好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舉著王穎的靈位放歸原處時，借著火，光可鑒人的靈牌上竟浮出了一道清晰的陰影。
這次她看的真真的，裴幼薇悚然一驚，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都說祠堂有鬼，關進來的罪人都死的死，瘋的瘋，難道傳聞竟然是真的？
裴幼薇驚懼至極，哆哆嗦嗦地往王穎靈位前擠，她連頭也不敢回，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這可是琅琊王氏的祖祠，有佛祖庇佑的，你不要命了！還不快滾！”
一片死寂，除了長明燈灼出的輕微劈啪聲，就隻有裴幼薇越來越劇烈的心跳。
裴幼薇緊閉雙眼，抱著王穎的靈位不敢撒手。
身體本就虛弱，又一日水米未進，眼看裴幼薇的臉色越來越白，氣息越來越急促。身後那人才大發慈悲般，輕飄飄地出聲道，“是我。”
這聲音她並不陌生，裴幼薇驚卻更加驚恐地睜開了眼睛。
一襲玄衣自黑暗裡浮出輪廓，映的滿堂的燈火都跳了一瞬。
裴幼薇心道，這還不如遇見了鬼呢。
想是這般想，她卻不敢這般說，疾走兩步，裴幼薇一絲不苟地行禮，“見過長公子。”
王桓微一頷首。
他走上前來，接過了裴幼薇手裡的靈位。王穎的靈位被重新置於架上，王桓點了香，拜了一拜。
火光很弱，隻能隱約看清王桓肅穆的眼神，他道，“逝者已矣，弟妹又何必留戀。”
裴幼薇搖頭苦笑，“情之一字，又豈是生死能淡化的。”
王桓沉默了。
對王穎，他是有愧的。
身為明夫人的親子，王穎卻為人謙和，溫文有禮。王桓年幼時對此嗤之以鼻，以為他不過偽君子爾，後來發生的事情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可惜，為時已晚。
“是我愧對三弟。”
裴幼薇萬分驚訝，“長公子何出此言？夫君若是泉下有知，定會惶恐的。”
“他……可同你聊起過我？”
裴幼薇點頭，輕聲道，“長公子之名，威震四海，夫君對您很是孺慕。”
王桓眸色愈沉。
裴幼薇並未說謊，王桓很少呆在琅琊，偶爾匆匆一麵，都能讓王穎激動許久。有好幾次，他都興高采烈地告訴裴幼薇，以後希望能同王桓一樣，建功立業，濟世安民。
王桓取了清酒，在王穎靈前祭了一圈兒。
酒香宜人，激地裴幼薇的腦子裡一片清明，他看著王桓挺拔的身影，有些猶豫要不要把白日聽到的秘密告訴他。
裴幼薇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王桓有所察覺，微微偏過了頭。
黑暗裡，裴幼薇深吸一口氣，輕聲詢問，“明日就是琉璃宴了，長公子為何漏夜前來？”
王桓淡淡開口，“你想說的，不是這句。”
若是關心他為何來此，方才剛一見麵時就該問了。
“我……”
王桓平靜地打斷了她，“若是不想說，無需勉強，我也不想聽。”
裴幼薇有些尷尬，默默閉上了嘴。
罷了，罷了，明夫人和王桓之間，誰輸誰贏，說到底又同她有什麼關係呢？龍爭虎鬥，一隻麻雀又能左右什麼？如何能早點離開琅琊，才是她要考慮的事情。
想通了，裴幼薇便不再糾結了。王桓饒了她一命，她亦守住秘密，治好了他的嗓子。
如此，兩不相欠了，兩人再無話可聊，祠堂重新陷入死寂。
三更鑼聲再響，眼瞅著都到下半夜了，王桓還沒有要回去的意思。裴幼薇開始後知後覺地懷疑，王桓，莫不是被罰跪了？
不然，誰好端端地半夜來跪祠堂？即便是想做戲，圖個摯孝的好名聲，也得有人看不是？
裴幼薇默默地往外挪了挪，王桓此等矜傲之人，撞破他受罰，豈不是離死更近了一步？
裴幼薇雙手合十，正暗自祈禱時，王桓忽然開口道，“你且避一避，有人來了。”
哪裡有人？裴幼薇疑惑地看向身後，朱紅大門緊閉，連一絲響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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