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
“好……”
裴幼薇扶著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手上粘膩地難受，不知道是沾了汗，還是血。裴幼薇僵硬地轉過身，剛走出兩步遠，她就被一陣滲人的慘叫聲嚇呆在了原地。
憐風看著去而複返的人，麵露驚詫，“三少夫人，您這是……”
裴幼薇麵如金紙，乾涸的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幼薇求見長公子，請憐風姑娘代為通報。”
驚詫過後，憐風好心地寬慰裴幼薇，“三少夫人若是想為他們求情，就不必了。”
受罰之人，俱是明夫人的爪牙，公子是不會錯過這天賜良機的。
裴幼薇緩了半刻，身上終於攢出了一些氣力。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逐漸變地堅定，“我不是來求情的，我……是來認罪的。”
“認罪？”憐風瞳孔驟縮，顯然沒想到裴幼薇居然能說出這話。
“去通傳罷，我等著。”裴幼薇平靜地開口。
憐風匆匆而去，沒過多久就來請裴幼薇進去，憐風望著她的背影，不由目露憐憫之色。
廚房冰鍋冷灶，一片死寂，隻有微小的塵埃逆著光飛舞。
王桓一襲白衣，正站在櫃前擺弄著瓶瓶罐罐。在他的映襯下，醃臢的廚房都變的熠熠生輝起來。
裴幼薇提步上前，無聲跪地。
王桓久久不語，裴幼薇這才想起他傷了嗓子，無法開口。
“長公子，求您網開一麵，饒了受罰的奴仆。杏仁粉……是我偷偷放的。”裴幼薇將那日之事如實道來。
盯著王桓纖塵不染的衣擺，裴幼薇心想，王桓會怎麼懲罰她？想來，與那些奴仆的下場差不多。
無所謂了，反正她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裴幼薇輕啟牙關，狠狠咬向了舌頭。死沒什麼可怕的，但她不想死的那麼狼狽，那麼痛苦……
脆響過後。
半張臉一陣劇痛，裴幼薇撐著地麵，血從嘴角淅淅瀝瀝地流了出來。
王桓俯視著她，眸色淡到了極致。
裴幼薇一張嘴，鮮血就無聲地溢了出來。王桓的那一巴掌，讓她沒能把舌頭咬斷，隻留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為什麼？”
裴幼薇含著滿嘴的血沫子，口齒不甚清晰。為什麼不讓她死，為什麼要救她，難道是覺著咬舌自儘太便宜她了？也是，他是王桓，不同於王穎，他的薄涼，早已經糅進了骨血裡。
裴幼薇把汙血用力咽下去，聽候王桓發落。
王桓沒有錯過她眼底的倔強，他俯身，墊著衣袖，輕而易舉抬起了裴幼薇的下巴。
食指微一用力，他迫使她張開了唇，殷紅的鮮血再次汩汩流出，浸紅了他的手，浸透了他的衣袖。
總歸要死的，裴幼薇不想再搖尾乞憐，不想再毫無尊嚴，她想堂堂正正做一回人。
“別碰我！”
她低吼一聲，拚儘全力掙開他的鉗製。
失去支撐的瞬間，她跌跪在了地上。失血讓她本就蒼白的臉接近於透明，裴幼薇看著他，麵露解脫之色，“長公子饒過他們，隻殺我一人便是！”
指尖溫熱，染上了她的氣息。
了無生念，一心求死嗎。方才的那一巴掌，近乎於王桓的本能，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沒來得及反應。
無法違心。他想，他約莫是不想讓她死的。
至於原因……
王桓乜了一眼腳下狼狽的女子，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借口。王穎，就當看在王穎的份兒上，看在他是因何而死的份上。
王桓放過了裴幼薇。
院裡的杖責並未停止，人都七七八八地暈了過去。憐風吩咐侍衛，將暈倒的奴仆潑醒，繼續施刑。裴幼薇從未害過人，可今日，她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無辜的奴仆，因她慘死。
她實在做不到。
“求您，幼薇求您饒過他們……”
裴幼薇重新跪在地上，對著王桓用力磕頭，直到額上血跡漣漣，她放棄了尊嚴，卻發現自己的尊嚴一文不值。
王桓修長的手指劃過瓶罐，取下了那瓶被裴幼薇摻過杏仁粉的糖霜。
很蠢鈍的法子，卻意外起了奇效，竟讓他和明夫人都著了算計，都以為對方要置自己於死地，從而徹底撕破了臉皮，從此不死不休。
裴幼薇叩頭不止，磕了一腦門兒的血，王桓未有片刻動容，留她一命，已然破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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