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學開學第一天，我剛走進宿舍，一個女生正叉腰指揮著父母搬行李。
見我進來，她將我上下打量，露出甜甜的笑，說話卻毫不客氣：
“我叫蘇小小，全寢最小，10月20日的生日，以後要麻煩姐姐多照顧啦！”
“姐，我睡覺輕，晚上十點後你不能出聲哦。”
“我朋友來找我玩，姐你就去圖書館避一避。”
“對啦，早上七點姐叫我起床吧？記得用溫水泡好毛巾遞給我。”
我聽得眼皮直跳，慢悠悠拿出身份證：
“我叫袁意，10月22日，比你小兩天。”
她的臉瞬間僵了，下一秒立刻拔高音量：
“不對，我算的是農曆生日……袁姐，我實際比你小，你可要讓著我。”
看著她無理取鬨的嬌蠻樣子，我微微挑眉。
可惜，我最不吃道德綁架這一套。
……
我不再理她，提著行李箱尋找床位。
蘇小小抱著一個半人高的娃娃，一屁股坐在了靠窗的下鋪。
“這床是我的，靠門的床還沒人要。”
她揚起下巴，又踢了踢我的行李箱。
“你這箱子別擋道，我爸媽還要給我搬東西進來。”
話音未落，蘇母就從外麵拎著個大行李箱，徑直往宿舍靠門那張空床位的床底塞。
“阿姨，這應該是我的床位，您別往這兒放行李啊。”
我趕緊放下行李箱擋在床前，又指了指一旁被占了大半的書桌。
“還有這個書桌，應該是一人一個吧？”
蘇小小看向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麼這麼小氣呀，我的東西多放不下，借你床底放放怎麼了？”
“我年紀小，你還是姐姐呢！姐姐讓著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她突然盯著我手裡的帆布包皺緊眉頭：
“你的包別放桌上啊，把我的化妝盒蹭臟了怎麼辦？”
“我的護膚品、化妝品都是從國外帶的，可貴了，你賠不起。”
蘇母見我臉色不虞過來打圓場，話語間卻滿是高高在上：
“同學，我家小小從小就被慣著，沒受過委屈。”
“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多擔待點，讓著點她不吃虧的。”
我深吸一口氣，把塞在我床底的行李箱拉了出來。
“阿姨，我想您還不知道，學校規定了床底是不能放行李箱的。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定，不能憑‘年紀小’就占別人的地方。”
“你……你欺負人！”蘇小小抱著娃娃的手一鬆，突然往地上一坐，抱著膝蓋開始嚎啕起來。
我被她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卻見她隻是雷聲大雨點小，眼淚沒掉幾滴，手卻悄悄摸出了手機，對著我晃了幾下。
“你不光逼我搬開行李，還凶我，就因為我年紀小好欺負嗎？”
周圍寢室的門被哭聲驚動，好幾個女生探著頭往這邊看。
有人小聲議論：“怎麼回事？”
“好像是蘇小小因為室友放行李的事哭了。”
“早上她還在班級群說怕遇到不好的室友，沒想到還真遇上……”
【2】
蘇母急忙抱住蘇小小輕聲哄著，蘇父走進來，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同學，不是多大的事，跟小孩子置氣沒必要。傳出去說你欺負室友，對你影響也不好。”
我環著手冷眼看著這一家三口，沒有同他們理論。
蘇小小見我沒鬆口，止住了哭，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輔導員評理！爸媽，你們找學校投訴，一定要告訴領導有人欺負我！”
她說完抓起手機，踩著拖鞋“噔噔噔”衝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聽著走廊裡漸遠的腳步聲，還有周圍同學若有若無打量的目光，我握緊拳頭平複情緒，開始收拾自己的床位。
大概過了半小時，蘇小小回來了。
她臉上沒了剛才的委屈，反而帶著點得意，進門就揚著手機衝我晃：“輔導員說了，我年紀小，你們作為‘姐姐’，就該多包容我這個‘妹妹’。”
“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是再敢欺負我，輔導員就給你記過！”
等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寢室門被輕輕推開。
兩個女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我剛要開口打招呼，蘇小小搶在我前麵遞給她倆一人一盒進口的巧克力。
“倩姐，念姐，這是我媽給我帶的，你們嘗嘗。”她把巧克力往兩人手裡塞，狀似無意地往我這邊瞥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就是……袁意姐好像不太喜歡我。不過沒事的，我年紀小，多讓著點姐姐是應該的。”
張倩接過巧克力，朝我揚起客套的笑：
“小小真懂事。袁意，你也別往心裡去，大家剛認識難免有誤會。”
劉念沒說話，收起巧克力點了點頭。
我剛要開口，蘇小小已經拉著張倩聊起天。
劉念玩著手機，始終沒看我一眼。
我見狀，索性自顧自看起書。
夜深了，蘇小小躲在被窩裡小聲打電話。
她沒說兩句就帶上了哭腔，還故意拔高了些聲調：
“媽，我沒事，就是袁意姐……是不是我太笨了……”
張倩在隔壁床動了動，卻沒出聲。
劉念翻了個身，背對著我的方向。
夜深了，寢室終於安靜下來。
六點整，一道類似蜂鳴的聲音在我床頭響起，音量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我瞬間被驚醒，心臟砰砰直跳。
環顧四周，其他床鋪毫無動靜。
我朝對麵床鋪的蘇小小看去，隻見她床頭欄杆上夾著一個巴掌大的音箱對著我的方向。
而她本人，正蒙著頭睡得正香。
我閉上眼嘗試重新入睡，正當迷糊之際，那蜂鳴似的聲音又一次將我吵醒。
如此反複了三四次，直到六點半，那折磨人的聲音終於徹底消停了。
我睡意全無，心臟被氣得發疼。
看了一眼對麵床上那個鼓起的人形，我努力壓下想衝過去把音箱砸了的衝動。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她看笑話。
我乾脆利落地爬下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從書包裡拿出英語書開始默背。
時間很快到了七點。
蘇小小的手機鬨鐘響了。
她打了個嗬欠坐起身，嘴裡含糊地嘟囔著：
“袁意姐，七點了，我的毛巾呢？”
【3】
我冷冷看她：“你那個音箱是什麼意思？”
蘇小小這才狀似清醒過來，伸了個懶腰，心情頗好地對我笑了笑，語氣無辜：
“音響？你說這個啊，我睡前聽助眠用的，設置晚上自動關閉。”
“袁意姐，你黑眼圈好重，是不是認床沒睡好？”
我指著音箱咬著牙：
“它從六點開始對著我響，不是故意的？”
蘇小小刷著牙，對我口齒不清地解釋：“唔……不知道……別冤枉我。”
我倆說話吵醒了張倩和劉念，兩人睡眼惺忪地坐起來。
“小小，怎麼了？”
蘇小小扔下毛巾，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
“昨天說好的，袁意姐七點叫我起床幫我擰毛巾。結果現在都七點了，她根本不管我！”
說完，她從櫃子裡拿出兩盒精致的馬卡龍，塞給兩人：“快嘗嘗，這是我爸從法國帶回來的，可難買了。”
兩人收了禮物，看向我的目光便多了指責。
“袁意，這就是你不對了，答應人的事怎麼能忘了呢？”
“是啊，這不過順手的事。”
看著蘇小小來不及收回的得意眼神，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宿舍裡的氣氛始終透著詭異的微妙。
書桌被蘇小小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我放本書都要被她挑剔。
張倩和劉念收了蘇小小的東西，事事都向著她。
一旦我倆發生矛盾，她們都隻說是我的錯，讓我多讓讓。
我懶得爭辯，將桌上的物品全塞進櫃子裡，眼不見為淨。
這天晚上，蘇小小對著鏡子試新裙子，突然轉頭衝我們笑：
“下周末我生日，我們宿舍一起過呀！”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刻意的親昵，“袁意姐，雖然你身份證比我小兩天，但我家一直是按農曆生日算的，按陽曆算你還比我大半個月呢！”
我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蘇小小卻像沒看見我的冷淡，自顧自往下說：
“要是你想一起辦生日也可以，畢竟咱們是室友嘛。”
“就是……我爸媽說過生日的禮物要用心，袁意姐你可得好好準備下，別太敷衍哦。”
張倩捂嘴笑：“小小真大方，還想著袁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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