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飛的外室柳如霜又跑了。
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準備親自去尋人。
“夫君又要出門？”我輕聲問道。
“嗯。”他語氣冷淡地應了一聲，不容置疑地道，“這次如霜回來，我要給她一個名分。”
“夫君能否早些回來？”我請求道，順手遞給他一封文書。
他不耐煩地接過文書：“你就那麼少不得我？！”
他看都沒看文書上的內容，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一把扔在桌上。
太過隨意，以至於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剛剛簽下的，根本不是什麼賬目，而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
1，
我和沈寧飛成親的第三年，他就在外麵養了人。
那女子姓柳，單名一個如霜。
名字取得貼切至極。
正如其人，清冷孤傲，像寒冬臘梅，傲然獨立於枝頭，不染塵埃。
她不願屈尊降貴入侯府為妾，縱然沈寧飛百般懇求，她也隻是冷淡拒絕。
可她也舍不得徹底斬斷這份情絲。
於是，便有了這般折磨人的局麵。
相愛卻不能相守，分隔兩地，徒增煎熬。
柳如霜受不住這相思之苦，便會悄然逃離京城。
而每當這時，沈寧飛便會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發了瘋似的四處尋她，不顧一切。
一旦將人尋回，他便會把她捧在手心，加倍地憐惜寵愛，仿佛失而複得的珍寶。
算下來，這已經是柳如霜第三次逃離京城了。
而這一次，偏偏就選在了我的生辰這天，更顯得諷刺至極。
“夫人，侯爺當真走了！”
沈寧飛前腳剛邁出侯府大門，我的貼身丫鬟秋燕便急匆匆地跑進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焦急。
“您，您不去攔著侯爺嗎？侯爺不是答應過您……”
秋燕的話語帶著一絲責備，一絲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她還在盼望著我能做些什麼，來挽回這注定要落空的生辰之約。
沈寧飛是答應過我的，他說今日會放下一切俗務，好好陪我過十八歲的生辰。
為了這個承諾，我足足準備了一個月。
從挑選生辰禮物，到布置侯府，再到精心準備的宴席，每一處都傾注了我的心血。
然而，所有的期盼，都在沈寧飛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中，化為了泡影。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初見柳如霜的情景。
那是沈寧飛剛陪同陛下南巡歸來不久。
聽聞他在南巡途中，曾被一位姑娘所救，陛下為了嘉獎，還特意下旨要重賞那位救命恩人。
我心中好奇，便提議讓沈寧飛帶著我，一同登門道謝，也好親自感謝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沈寧飛應允了，帶著我前往拜訪。
柳如霜就坐在院中，沈寧飛親手為她紮製的秋千之上。
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微風拂過，秋千輕輕搖曳。
她整個人都仿佛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之中，爛漫得如同夏夜璀璨的星辰，耀眼奪目，令人移不開目光。
然而，就在沈寧飛轉身與我說話的瞬間，她原本明媚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嘲諷。
她微微側過頭，靠近我，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輕蔑，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原來不被愛的人，也有臉做侯夫人啊？”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臟。
“你確定，你爭得過我嗎？”
她又問，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仿佛早已篤定勝券在握。
爭？
哪需要爭呢。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從來都比不過她的。
在她麵前，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微不足道。
我自嘲地笑了笑，彎腰拾起被我隨意丟在桌上的和離書。
指尖摩挲著冰冷的紙張，心中一片麻木。
“秋燕，”我平靜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我的嫁妝單子，應該還在吧？”
2，
我父母走得早，留下的嫁妝不算特別豐厚，但也足夠我衣食無憂。
這些年，我全心全意打理侯府，早就忘了什麼你我之分。
如今要離開，才想起要清點嫁妝。
我喚來秋燕，取出嫁妝單子，一項一項仔細核對。
哪些是母親留給我的，哪些是這些年添置的，都分得清清楚楚。
秋燕在一旁，默默地幫我整理，神情有些黯然。
清點完畢，已是深夜。
我吩咐家丁，趁著夜色，將嫁妝悄悄運出侯府。
不聲張，不驚動任何人，仿佛從未存在過。
皇後娘娘賞賜的幾間鋪子，也需要重新安排。
我讓管家擬好名單，準備更換可靠的人手。
這些鋪子，日後將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侯府裡，到處都曾留下我的痕跡。
我讓家丁們仔細清理，不放過任何角落。
尤其是那些我親手種下的花花草草，也要一並移除。
既然要走，就該走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牽掛。
最後，我開始整理自己的行裝。
打開妝匣，裡麵的東西並不多，隻有一些首飾。
拿起那塊鴛鴦玉，光滑冰涼的觸感傳遍指尖。
那是皇後姨母為我選夫婿時，我怕沈寧飛對我無意，又不好直接拒絕，便想著送他一個香囊試探。
沒想到，他竟回贈了我這塊鴛鴦玉。
那時，我以為他也是有意的，心中歡喜，整夜都難以入眠。
再拿起那支鳳釵，是歸寧那日，沈寧飛特意送我的。
他說，我無家可歸，以後侯府就是我的娘家。
他的話，曾讓我感動得偷偷落淚，以為自己找到了依靠。
還有這枚同心佩，是成婚第一年的新年，他一早便拿來送給我，說是要與我一人一隻，永結同心。
戒指，簪子，綠翡……
這些物件，都曾是他愛我的證明，至少，我曾經這樣以為。
那些日子，他待我那樣好，溫柔體貼，事事周到，讓我真的以為，他心裡是有我的。
可惜，那樣的日子，隻有短短一年而已。
仿佛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變了。
“宜安，侯府這麼大，你非要在書房等我？”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不耐煩。
“宜安，我很忙，你自己待著去，嗯？”
他的笑容，也越來越敷衍。
“陳宜安！你煩不煩啊！”
終於，他的耐心徹底耗儘，隻剩下冷漠和厭煩。
世間美好的事物，總是無法長久，如同彩雲易散，琉璃易碎。
或許，從柳如霜出現之前，沈寧飛就已經開始厭煩我了吧。
隻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自欺欺人罷了。
3，
我默默地將沈寧飛送給我的那些首飾，一件件收拾出來，還有他買給我的衣裳，以及那些曾經覺得有趣的小玩意兒，全都留在了房間裡。
這些東西，都曾被我視若珍寶，現在看來，不過是過眼雲煙。
我不希望這些舊物去膈應即將到來的新人，尤其是那件我曾滿懷期待的嫁衣，與其留在這裡惹人厭煩，不如乾脆燒了乾淨。
讓它化為灰燼，就像我和沈寧飛的這段婚姻一樣，徹底結束。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將皇後娘娘賞賜的鋪子都換上自己信任的人手。
這樣，這些鋪子便與侯府再無瓜葛，徹底屬於我自己。
這些鋪子，是我日後生活的保障，決不能有半點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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