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某軍區大院
悶雷滾過天際,林清雅睜開眼睛的瞬間,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
她愣愣地看著頭頂那張熟悉的軍綠色蚊帳,心臟狂跳不止。這不是她臨死前看到的那間冰冷病房,而是——
清雅,醒了?昨晚發燒燒糊塗了,說了好多胡話。
魏建國穿著軍裝從門外走進來,英俊的臉上帶著關切。二十五歲的他正值人生巔峰,眉眼間透著少年得誌的意氣風發。
林清雅猛地坐起身,腦海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1975年7月15日。這是她嫁給魏建國的第三年,也是她前世噩夢的開始。
前世的今天,魏建國的初戀蘇敏作為下鄉知青回到了這個軍區大院。那個眉眼如畫的女人,用一句建國哥,我回來了,就輕易奪走了屬於她的丈夫。
而她,林清雅,這個被稱為模範軍嫂的女人,竟然還傻乎乎地幫著他們重續前緣。她親手洗淨蘇敏弄臟的衣服,親口勸說蘇敏多來家裡坐坐,甚至在發現他們私情時,還問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
直到三年後,她在一個雷雨夜裡發現魏建國和蘇敏在軍醫院的值班室裡纏綿,她的心才徹底死了。
那一夜,她淋著雨跑出軍醫院,在泥濘的山路上滑倒,摔下了懸崖。臨死前,她聽見魏建國撕心裂肺的喊聲:清雅!清雅!
嗬,虛假的悔恨。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魏建國伸手想摸她的額頭,是不是還發燒?
林清雅下意識地往後退,避開了他的手。
前世的她,會因為他這個小小的關心舉動感動得眼淚汪汪,會拉著他的手說建國哥你對我真好。
可現在,她隻覺得惡心。
我沒事。她淡淡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魏建國愣了一下。他記憶中的妻子,聲音永遠是軟軟糯糯的,說話時總是帶著小女兒般的撒嬌意味。像現在這樣冷淡的語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清雅,你——
團長!門外傳來警衛員小趙的聲音,司令部來電話了,說是有急事!
魏建國皺了皺眉,最後看了林清雅一眼:我先去接電話,你再休息會兒。晚上想吃什麼,我讓炊事班給你做。
林清雅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等魏建國走後,她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再做那個為了男人可以放棄一切的傻女人。
這一世,她要為自己而活。
窗外雷聲滾滾,似乎在為她的新生鳴響戰鼓。
林清雅下床走到梳妝台前,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但依然美麗的臉。二十二歲的她,皮膚白皙,眉眼溫柔,是那個年代最標準的美人兒。
可惜,前世的她把這樣的美貌,全都浪費在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相冊,翻到夾在中間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十八歲的蘇敏笑得明媚動人,她穿著花格子襯衫,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梧桐樹下。照片背後用娟秀的字跡寫著:贈給我最愛的建國哥,敏敏留,1970年春。
這是魏建國一直舍不得扔掉的照片,前世的林清雅發現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說初戀總是美好的回憶,我理解。
真是蠢到家了。
林清雅把照片撕成碎片,丟進了垃圾簍。
做完這些,她忽然覺得神清氣爽。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是魏建國回來了。
清雅,剛才司令部通知,有一批下鄉知青要回城了,明天就到。我們團要負責接待工作。魏建國坐在床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你猜猜看,會是誰回來?
林清雅當然知道是誰。
前世的她聽到這個消息時,還天真地問:是不是你那個叫蘇敏的同學啊?你經常提起她呢。
現在想來,魏建國當時眼中的光芒,根本不是友情,而是愛情的狂熱。
不知道。林清雅淡淡地說,你想是誰?
魏建國明顯被問住了。按理說,他應該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林清雅能從他眼中看到掩飾不住的期待。
可能是蘇敏吧。他終於說道,她下鄉三年了,也該回來了。
哦。林清雅應了一聲,沒有接話。
魏建國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其他反應,有些困惑:你不好奇嗎?蘇敏是我的同學,人很好的,你們應該會成為朋友。
前世的林清雅聽到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問這問那,還說要準備一桌好菜給蘇敏接風。
現在的她卻說:我沒什麼好奇的。你的同學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說得魏建國一愣。
他忽然發現,妻子今天好像哪裡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他又說不出來。
清雅,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什麼?
林清雅看著他臉上寫滿困惑的表情,心中湧起一陣嘲諷。
前世的她多麼希望聽到這句話啊。她希望魏建國能主動關心她的感受,主動問她哪裡不開心。可那時候的魏建國,眼中隻有蘇敏,哪裡還記得她這個妻子?
現在他終於問了,她卻已經不稀罕了。
沒有。她平靜地說,我隻是覺得,你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不用什麼都跟我商量。
魏建國皺起眉頭。這話聽起來很正常,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以前的林清雅最喜歡參與他的工作,會問他今天開了什麼會,見了什麼人,遇到了什麼事。她說這樣能讓她覺得自己也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現在她卻說不用跟她商量?
清雅——
我累了,想再睡一會兒。林清雅躺下來,背對著他。
魏建國坐在床邊,看著妻子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他總覺得,從今天開始,什麼東西悄悄地發生了改變。
第二天上午,軍區大院裡就傳開了消息:蘇敏回來了。
林清雅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就聽見鄰居家的張嫂在跟別人聊天:哎呀,那個蘇敏真是越長越水靈了!三年農村生活一點都沒有糟蹋她,皮膚還是那麼白,人還是那麼俊!
可不是嗎,我看見她和小魏團長說話呢,兩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對璧人!
說起來,當年要不是蘇敏家裡出了事,她下鄉去了,說不定現在當團長夫人的就是她了。
噓,小聲點,別讓清雅聽見。不過話說回來,清雅這姑娘確實好,模範軍嫂當得名副其實,就是性子太軟了些。
林清雅聽著這些話,心中毫無波瀾。
前世的她聽到這些議論時,心如刀絞,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她覺得全世界都在嘲笑她,嘲笑她搶了別人的位置,嘲笑她配不上魏建國。
現在她才明白,這些人不過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罷了。
清雅!院門口傳來魏建國的聲音。
林清雅轉過頭,看見魏建國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蘇敏。
三年不見,她確實更美了。歲月不僅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給她增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頭發梳成兩條辮子,雖然樸素,卻掩蓋不住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
最要命的是,她看向魏建國的眼神,溫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清雅,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跟你提過的同學蘇敏。敏敏,這是我愛人林清雅。魏建國為兩人介紹道。
蘇敏走上前來,笑容溫和:嫂子好,我是蘇敏。建國哥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軍區大院裡最好的軍嫂。
前世的林清雅聽到這話,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拉著蘇敏的手說你太客氣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不要見外。
現在的她卻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你好。
就兩個字,客氣疏遠,沒有一點多餘的熱情。
蘇敏明顯愣了一下,她預想中的林清雅應該是那種熱情好客的類型,怎麼會這麼冷淡?
魏建國也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清雅剛病好,人還有些虛弱。敏敏,你別介意。
不會的,嫂子身體要緊。蘇敏善解人意地說道,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敏敏現在住在招待所,條件不太好。我想著不如讓她搬過來住幾天,等分配工作的事情落實了再說。清雅,你覺得呢?魏建國征詢林清雅的意見。
前世的林清雅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還主動提出把主臥讓給蘇敏,自己和魏建國睡客房。現在想來,她簡直是在助紂為虐。
不合適。林清雅直接拒絕了,男女有別,傳出去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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