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透過醫院開著的窗，刮在顏若蒼白的臉上，她將檢查報告裝進軍綠挎包裡，腦子裡還在回想醫生的話：
“真是太可惜了，不滿20歲的小姑娘怎麼就得了絕症。”
“漸凍症目前還沒有有效治療方案，你要和家裡好好商量一下……”
“你可以讓霍團長用親屬通道帶你去華南軍醫院看看，那邊醫療水平高，說不定……。”
顏若明白醫生的意思。
她是霍驍沉的未婚妻，軍人直係家屬在華南軍醫院可以優先優待，去那邊醫院說不定能多活些日子。
隻是醫生不知道的是，從昨天起，霍驍沉的未婚妻就不再是她了。
變成了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顏可兒。
更諷刺的是，也是因為這個‘看病名額’。
顏可兒說自己的心臟出了大問題，隨時可能驟停。
於是霍驍沉便同意了換親帶顏可兒去華南的提議。
為此，她和霍驍沉大吵了一架。
霍驍沉說她計較。
但顏可兒根本沒病，她是裝的。
這是她親口告訴自己的。
想到這裡，顏若苦澀一笑。
自從12歲那年顏可兒出現後。
霍驍沉就再也沒有堅定選擇過她了。
顏若想，這一次她都生了這樣重的病。
霍驍沉總該能像從前那樣保護她，向著她了吧。
可是剛轉身，就看見霍驍沉摟著顏可兒從另一個醫生辦公室出來。
看到她，霍驍沉皺著眉開口：“你在這裡乾什麼？”
顏若心裡像堵了一塊汲滿水的棉花。
她整理了一下聲音說道：
“霍驍沉，我得絕症了，你能不能別換親，帶我去華南軍醫院看看？”
誰知霍驍沉聽了以後臉色更沉，連帶聲音也夾雜著寒意：
“可兒昨天才說她生病了，你今天就說你也有絕症？”
“你怎麼這麼惡毒！為了嫁給我，捏造事實，連親妹妹的性命都不顧了！”
顏若眼眶泛紅。
她和霍驍沉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沒想到自己在霍驍沉眼裡竟然是這樣的。
顏可兒見顏若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得意，她靠在霍驍沉懷裡說：
“驍沉哥哥，姐姐也不是故意，她隻是太愛你了。”
“如果姐姐生氣的話，那驍沉哥哥就把親事換回來吧！我沒關係的……”
霍驍沉安撫地拍了拍顏可兒的背，再次對顏若責備道：
“若若，現在不是你胡鬨的時候。”
“去華南的車票我們買好了，下月初一。一切等可兒病好了再說。”
像是有無數帶刺的藤條，紮得顏若的心密密麻麻地疼。
下月初一，是她的生日。
以前的每年，霍驍沉不管身在何處、不管多忙，都會來陪她過生日。
他曾經說過要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他向她媽媽保證會珍愛她一輩子。
結果都沒有做到。
顏若死死盯著眼前的她愛了很久的男人。
突然有些倦了。
顏若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絲從前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渾渾噩噩走到院門口，被報亭上一所研究院貼的紅字‘招試藥誌願者’吸引。
顏若駐足片刻。
去電話亭撥通了下方的號碼。
了解完情況以後，那邊告訴顏若，這個項目一旦參加，就無法停下來。
問顏若是否需要再考慮考慮。
顏若攏了攏耳邊散落的頭發，堅定地說：
“不考慮了，我報名。”
得到肯定的答複，那邊承諾會儘快派人過來核實。
順利的話，下月初一就能接她。
顏若覺得有些荒誕。
看來，下月初一真是個好日子。
不過在去研究院之前，顏若還要完成她的最後一個心願——再跳一次歌舞劇《山茶花》。
《山茶花》是她媽媽最喜歡的劇目，
媽媽曾經是是文工團最厲害、受歡迎的主舞，在過世前，總是遺憾沒能跳一次《山茶花》。
顏若一直想要替母親完成這個遺願。
第二天，顏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依舊穿戴整齊，去文工團上班。
今天是歌舞劇《山茶花》的主舞競選。
作為最被看好的主舞人選，顏若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絲雀躍。
她拿出舞鞋，準備換上熱身。
顏可兒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若若身邊，還特意露出脖子上的玉牌。
顏若一怔。
那是當年霍驍沉生病，她跪了三天求來的玉牌。
交給霍驍沉那天，他抱著自己哭了很久。
如今卻戴在了顏可兒手上。
顏若的好友阿蘭翻了個白眼，替顏若不平道：
“搶人家未婚夫還這麼高調，小人得誌！”
顏可兒聽見後，麵色不善，冷哼一聲：
“現在奉行自由戀愛，想和誰結婚就和誰結婚。”
“不被選擇，不被愛的那個才下賤！”
嘲諷的話如同一根根針刺進顏若心裡，她已經不想再和顏可兒爭論了。
她沉默著繼續穿自己的舞鞋，
“啊！”
一聲淒慘的叫聲響起。
眾人目光看去，不知是誰在顏若的舞鞋裡麵放了碎刀片。
她的左腳被割得鮮血淋漓。
阿蘭嚇得趕緊去拿醫藥箱。
顏若捂住受傷的腳，看向顏可兒，她眼中全是得逞的喜悅。
阿蘭很快拿著藥箱回來了，意外的是後麵還跟著一個霍驍沉。
顏可兒眼睛發亮。
“你是來看我的嗎？驍沉哥哥。”
霍驍沉淺淺地答應了一聲。
轉頭將視線落在了顏若血流不止的腳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
說著，蹲在顏若腳邊，想替顏若處理傷口。
顏若盯著眼前的男人，心中泛起一陣陣苦澀。
她接過霍驍沉手裡的東西，“我自己來。”
霍驍沉被推開臉色有些難看。
顏可兒憤恨的目光快要把顏若燒穿了。
副團長就刀片事件嚴厲訓了一次話。
最後遺憾地宣布：顏若因為受傷沒辦法競選主舞。
漸凍症會讓肌肉逐漸萎縮，不久後別說跳舞，顏若會連站起來都困難。
她真的很想最後再為自己和媽媽跳一次。
執念如同野草在心裡瘋長蔓延。
顏若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副團長，一點小傷，不礙事，我可以繼續。”
“若若，別胡鬨。”霍驍沉擰起眉。
副團長也不讚同。
但顏若十分堅持。
副團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答應讓她試試。
顏若拒絕了霍驍沉的攙扶，撐著排練廳的把杆，一點點站起身。
音樂響起，顏若麵帶微笑翩翩起舞，每個動作優雅而精準。
如果不是她臉頰不斷滾落的冷汗。
還有腳下被鮮血浸濕的舞鞋在舞台上留下的一個個血印。
眾人可能會以為她腳受傷是個錯覺。
顏若神經已經痛到麻木，全靠意誌支撐。
馬上就要完成最後一個動作了。
大廳的人將心提到嗓子眼。
突然，一陣失力感襲來，像有人切斷了四肢的聯係。
她直直地撞上了台柱。
霍驍沉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衝上去。
“啊，可兒你怎麼了？”
身後突然傳來驚呼聲。
霍驍沉回頭，發現顏可兒竟然LZ暈了過去。
他的腳步頓在原地片刻，緊了緊拳頭還是轉身衝向了顏可兒。
溫熱的液體糊住了顏若的眼睛。
她腦海裡不斷閃現著和媽媽一起排練這支舞的畫麵。
那時的霍驍沉，會搬個小板凳坐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跳舞。
等她跳完，就會跑過來遞上一塊乾淨的毛巾，眼睛亮亮地說：
“若若，你跳舞的時候，像天上的仙女。”
那些被時光塵封的甜蜜，此刻像一柄重錘，敲得她的心支離破碎。
沒有意外。
他還是選擇了顏可兒。
顏若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的病房。
霍驍沉坐在一旁，見她醒來遞上了床頭的水。
顏若偏過頭不想看到他。
“若若，你不要怪我。”
“可兒隨時有生命危險，她等不起，你最多受些皮外傷。”
“等從華南回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顏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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