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歲的時候，靈溪被蒼瀾仙尊撿走，
三世鏡前，蒼瀾仙尊帶靈溪找媽媽，
前世鏡前映出靈溪的前世，一隻奶老虎嗷嗚嗷嗚叫。
蒼瀾仙尊被逗笑了。
下一刻，情緣鏡中映出了蒼瀾仙尊的身影，
靈溪樂得直拍掌，
「兩個蒼瀾仙尊！」
蒼瀾仙尊臉黑了，從袖中翻出一本手冊，
《三年羽化五年逝世》
靈溪是碧霄下的第一個人。
碧霄沒心沒肺了幾百年，
除了吃就是睡，
下了蛋也不管，就是放在一邊自生自滅。
第一次見麵，
碧霄以為靈溪不是她生的，
飛出去十裡地才想起來自己和人睡過。
又把靈溪撿了回來，
碧霄試著把靈溪拋上天。
看靈溪直直往下掉，趕緊一把接住靈溪。
「也不會飛。」
索性靈溪是親生的，碧霄儘管困惑，卻知道不能讓這個靈溪小娃獨自生存了。
於是碧霄帶著靈溪飛。
一會把靈溪銜嘴裡，一會把靈溪頂腦門上。
走哪帶哪。
就算化成人形，來凡間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忘把靈溪夾在咯吱窩裡。
直到有個老太太，抖著手指顫聲問道：
「姑娘，你、你咯吱窩裡夾的是個啥？」
碧霄啃著牛棒骨，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是個人，我下的。」
老太太差點背過氣去。
碧霄這才知道，靈溪小娃不哭了不是睡了，是快餓死了。
對於老太太說的，靈溪小娃隔一個時辰就得喝一次奶的事，碧霄感到十分不解。
「你讓你那個媳婦給她多喂些不好嗎？我一次吃飽六十年不用再吃了。」
老太太深深看了碧霄一眼。
把碧霄轟出去了。
「我說怎麼連奶孩子都不會，原來是個傻的。」
有靈溪之前，碧霄的龍生一是忙著吃，二是忙著睡。
有靈溪之後又多了一件，忙著討奶。
在碧霄眼裡，眾生平等，萬物無甚高低貴賤之分。
所以給靈溪討奶這事，碧霄從不拘泥於人奶。
看見有奶的雌性，抱起靈溪，上就是了。
好在碧霄是龍，這世間倒是沒幾個品種敢拒絕她。
碧霄拎著靈溪，在三界逛吃逛吃一整年。
靈溪也從隻會喝奶的無牙仔，長成了會從龍口奪食的靈溪小娃了。
門牙還沒冒頭，上下四顆犬牙卻已全部長齊。
更礙眼的是額角倆奇怪的鼓包，剛冒出來時，碧霄捏了半天。
「這醜玩意不會是龍角吧？」
後來鼓包消下去了，碧霄終於鬆了口氣。
「原來是跌的倆大包。」
鑒於靈溪已經會自己啃排骨，碧霄覺得靈溪應該也會自己啃小魚了。
於是碧霄現出龍形，把靈溪頂在腦門上，一頭紮進大海。
「吾兒，為娘帶你吃海鮮。」
靈溪：「咕嚕~唔……」
碧霄在深海遨遊，靈溪在海麵浮沉。
碧霄追逐魚群，一口接著一口，狼吞虎咽。
靈溪被海浪裹挾，一口接著一口，嗆到沒邊。
碧霄生來會水，所以她的字典裡沒有【淹死】這個詞。
等碧霄發現靈溪沒跟上時，靈溪已經在海麵，翻了肚了。
「吾兒沒胃口嗎？怎麼睡在這裡？」
碧霄見靈溪三呼不應，索性把靈溪頂上腦門，一飛衝天，騰雲駕霧而去。
據碧霄回憶，那時候要不是有個漂亮神仙把她攔住，硬說她的崽要死了，她一口氣能竄到玉靈山。
「也不至於沒趕上那場饕餮盛宴。」
碧霄每每提起，麵上儘是痛惜與憤憤之色。
彼時靈溪才三歲，沒吃過饕餮盛宴，錯過也不覺可惜，所以沒什麼表情可回應的。
每每這時，碧霄便會友情提醒。
「那個神仙不顧我阻攔，把你搶走，對著你的後背一頓猛捶，硬是把你給捶吐了。
「他還用手指使勁戳你的肋骨，把你戳得哇哇大哭。
「唉，都怪為娘打不過他，那個討厭的仙人，實在過於厲害了些。」
聽到自己被打哭的橋段，靈溪終於開始憤怒了。
於是和碧霄一起大罵那個仙人。
碧霄點點頭，心滿意足地帶靈溪上山，掏野味去了。
吃飽喝足，碧霄倆蹲在山頭剔牙。
一朵白雲打碧霄倆眼前掠過。
「咻」地一下，直接把靈溪掀翻。
靈溪爬起來堪堪穩住身形，碧霄已經叉腰罵了開來。
「誰家小兒不長眼？把雲駕得這樣快，撞到人了不道歉嗎？」
肇事者自然毫無回應，碧霄一怒之下化形而去。
龍吟聲劃破長空，眨眼間便沒了碧霄蹤影。
荒涼的山頭隻剩靈溪一個三寸丁在風中淩亂。
看著碧霄消失的方向，靈溪深深歎了口氣。
這也不是第一次被遺忘了。
希望這一次碧霄能早點想起靈溪來。
隻可惜，天空黑了亮、亮了黑，不知幾回了，也沒見到碧霄回來的身影。
倒是有個衣袂飄飄的仙人落下雲頭，手托腮看了靈溪一會，笑著道：
「靈溪小娃還活著呢。」
好漂亮的仙人！
比漫山遍野的花都要漂亮。
他就是碧霄說的花仙子吧？
見到他，靈溪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
靈溪躺在地上，懵懵地看著他，想爬起來卻沒了力氣。
10
「不容易，龍族沒有撫育後代的習慣，你跟著她竟能活到現在。」
靈溪動動嘴，亦說不出話來。
他才發現什麼似的，拿起靈溪的手腕捏了又捏。
「果然快餓死了。」
他手掌一翻，掌心便出現一個小玉瓶。
「我怎麼見你一回救一回呢？你這靈溪小娃是有什麼機緣不成？」
沒心思聽他囉嗦，靈溪抱著他的手猛灌幾口小玉瓶裡的水。
清涼、滋潤、甜絲絲。
好喝。
不但止渴還管飽。
這一定是好東西。
靈溪咕咚咚一通咽，他眼裡沒有半分不舍，反而笑容越發溫柔了些。
這人竟比碧霄還大方些。
11
喝了他的水，靈溪精力再次充沛了起來。
當即就指手畫腳跟他描述起那仙人駕雲撞靈溪，碧霄奮起直追的故事。
「撞了你就跑？」
「嗯！」
「那很壞了。」
「嗯！！！」
靈溪重重點頭，無比認同。
「你娘沒回來，你有何打算？」
「大蒜？不吃。」
「……我是說，你是想繼續留在這裡等，還是想下山？」
靈溪思考了很久，繼續等搞不好會餓死。
不等的話娘回來怎麼辦？
終於靈溪眼睛一亮，拽著他的衣擺開心道：
「你帶我去找娘親！」
「……」
12
仙人扶額，似是無奈。
「你一個靈溪小娃，我怎麼帶著你呢？」
「你可以把我叼在嘴裡。」
「我不是你娘。」
「那我坐在你頭頂。」
「我沒那麼大的頭。」
靈溪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仙人，對哦，是個人形。
碧霄人形的時候，要麼拎著靈溪，要麼把靈溪夾在咯吱窩裡。
「那你可以拎著我，也可以把我夾在咯吱窩裡。」
「……」
13
終於，他妥協似的彎下腰，伸手穿過靈溪腋下，輕輕將靈溪抱起。
靈溪覺得這樣抱著比拎著舒服多了，不由自主地趴上他的肩膀，開心地蹬著雙腿。
他笑了，一手拍上靈溪的後背，感歎道：
「這算什麼呢？算你命大還是算我倒黴？
「靈溪小娃，腳不要再踢了。」
14
靈溪後來才知道，這個抱著靈溪滿世界找娘的人，原來是天宮中的蒼瀾仙尊。
蒼瀾仙尊深居簡出，三界鮮少有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幾千歲，有人說他幾萬歲，也有人說他與天地同壽，不知幾何。
天上地下關於蒼瀾仙尊的傳言不多，無非就是年齡、戰力啥的。
就算有些小道消息，也不過就是蒼瀾仙尊近日閉關了、蒼瀾仙尊近日前往玉靈山講經了、蒼瀾仙尊近日受邀某某法會了等等。
直到今天，蒼瀾仙尊親耳聽聞了一則嶄新的小道消息。
蒼瀾仙尊老婆丟了！
蒼瀾仙尊帶著女兒滿世界找娘呢！
15
靈溪抱著最愛的排骨，啃得滿臉油，管他隔壁桌說啥。
蒼瀾仙尊撐著腦袋，轉著茶盞，悠悠歎息。
「不找娘了行嗎？」
「唔行。」
靈溪搖頭。
「給你找個師父？」
「唔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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